在学习了一个上午的汉语之后,和过去一样,他又一次同南怀仁聊了起来,而且并不是用拉丁语,而是用汉语进行对语。

    “汉语可真的非常难学。”

    对于当初只用几个月就学会了蒙古语的佩尔菲利耶夫来说,学汉语根本就是一场恶梦。

    “是的,学习汉语非常困难,作为传教士的我们,都必须要在澳门用长达几年的时间,才能学会汉语,但是要看懂汉书,却需要很长时间,不仅仅我们学习起来非常困难,就是满洲人——”

    看着佩尔菲利耶夫,南怀仁向他解释道。

    “就是清国的统治者,他们中的许多人,即便是已经来到中国十几年了,他们仍然还不会说汉语,更看不懂汉书,当然也不会写汉字。”

    提到那些满洲人不学汉语时,南怀仁的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

    “神父,我记得您曾说过,清国人并不是中国人?”

    过去他以为是中国人,来到京城之后,用了几个月,他才弄清楚,所谓的中国,只是欧洲人对“中国”的称谓,在现在的中国,有一个“清国”,还有一个“明国”,这也是佩尔菲利耶夫急于了解的信息,但是不会汉语的他想从本地人那里获得消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的,侯爵阁下,在欧洲传统意义上的中国人,应该是专指汉人的,所以明国人才是真正的中国人。至于清国,他们的建立者正是与蒙古人相似的鞑靼人,他们就像蒙古人一样,生活在文明之外,而因为明国的内乱,使得他们能够乘乱进入了中国,就像是蒙古人征服了文明一样,他们征服了中国,占据了这里,不过明国人的抵抗并没有结束,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明国人一直在抵抗清军的入侵,曾经包括清国人也一定以为,他们已经控制了中国,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从两年前开始,局势就发生了变化,现在明国军队占据着中国最为繁华的江南——当年明国的缔造者正是从那里起兵,将蒙古人赶回了草原,这也是你至今都没有见到皇帝的原因……”

    当然,南怀仁绝不会告诉他,佩尔菲利耶夫之所以没有见到清国皇帝,是因为他的国书“傲慢无礼”,葡萄牙人、荷兰人、英格兰人、法兰西人用几十年的时间,才摸索出与中国人打交道的经验,必须要在国书中足够恭维,而佩尔菲利耶夫的国书却用欧洲人的言语,在清国官员看来,那显然是对皇上不敬。

    作为天主教徒的他,并没有提醒佩尔菲利耶夫的义务,甚至汤若望曾告诉过南怀仁,俄罗斯人必须要自己学会如何与清国人打交道。

    “那么,神父,您觉得,明国人,有没有可能像他们的祖先一样,把清国人赶出中国,赶回满洲?”

    如果那些清国人,回到了满洲该怎么办?

    对于佩尔菲利耶夫来说,他自然知道,所谓的满洲是与俄罗斯“接壤”的,一旦清国人被赶出中国,双方在未来极有可能在阿穆尔地区发生冲突,即便是现在,俄罗斯在那里也不占优势,更何况是“几十万满人军队”返回满洲。

    “这,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

    南怀仁直接将问题丢给了上帝。

    “但是我们现在可以知道,南方的明军准备着大量的火枪、火炮,而且数量非常多,侯爵阁下。”

    提到南方的明军所拥有的火器时,南怀仁又说道。

    “侯爵阁下,相信您已经知道,汤若望神父之所以能够得到清国皇室甚至皇上本人的尊敬,除了他在天文学方面的贡献之外,是因为清军需要我们帮助他们铸造火炮,而就我们所得得知的消息来看,似乎明军铸造的火炮,比我们的火炮更为优良。”

    “他们有火炮?有火枪?”

    对于多次同阿穆尔地区的那些鞑靼人发生冲突的佩尔菲利耶夫来说,这个消息让他颇为震惊地说道。

    “他们不是使用大刀弓箭之类的冷兵器吗?”

    “侯爵阁下,你要知道,火药正是中国人发明的,中国人的火炮数量之多,远超出你的想象,在京城,我们监督铸造的火炮,就有上千门之多!我相信他们在其它地方,肯定铸造了更多的火炮,而南方的明军火炮数量只比他们更多。”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佩尔菲利耶夫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作为俄罗斯向东扩张的先锋,他非常清楚,俄罗斯为什么能够轻易的击败那些靼鞑人,所凭借的正是火器,还有在火器的保护下,靼鞑人无法攻克堡垒。

    如果清军或者明军,拥有大量的火器的话,那么,未来俄罗斯的在东方的扩张,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甚至止步于现阶段。

    必须要尽量的了解他们,心底打定这个主意的同时,佩尔菲利耶夫同样对于南方的明国人更加的好奇起来,毕竟,从来到这里之后,他不止一次从南怀仁的口中听说“明国如何”,那明国到底是什么模样?

    心底怀揣着这样的好奇,佩尔菲利耶夫看着南怀仁问道。

    “你去过明国吗?如果我要是想去南方,也就是明国,从那里可以过去?”

    第320章 师徒

    十月清河,已经显出了初冬的寒意。湖畔的柳枝随风而舞,那片片枯叶随风飘落在碧绿的湖面上,那湖中尚还有几叶小舟,而湖边亦有人在垂钓。在清江书院中不少先生都住于这湖畔边。

    而在湖畔边一处并不怎么起眼的小筑中一个神色清朗的老者正同一位穿着黑色园领衫的青年对弈,一旁的炉子上正煮着一壶茶水,不过并没有丫环于一旁服侍。而对弈的两人皆是那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丝毫没有注意到茶水已经滚开了。

    只见那青年手持黑子,稍作迟疑后终于还是弃子了。

    “我输了。除了刚才的让子,老师赢了两目半。”

    “不错,成仁。你已经学会数目了。”

    朱之瑜放下了棋子笑说道,对于他的这个弟子,大抵上他是满意的,当然,除了一点,其并不擅长对门对弈之道,这学棋也年来刚刚开始学习。

    见一旁的茶水已然烧开了。未见书童的朱之瑜便向外招呼道。

    “云林,过来沏茶。”

    云林是他的书童,今个怎地居然不知道在一旁侍候着。

    “老师,让我来吧。”

    说完朱明忠将早已准备好的茶具端了上来。

    作为江淮经略使的他,难得有空闲时间来这里向老师请教,而这次之所以会来这里,并不仅仅只是来与老师讨教棋艺,而且另有事情与他商量。

    自从上一次确定了将教育作为新的突破口之后,朱明忠要几经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仿效拿破仑,通过国家推动的方式,推动教育的发展。

    拿破仑在法国建立了,套严格的、自上而下的、中央集权式的教育管理体制。各地学校均按照政府法令设置课程,安排学时,组织教学,进行考核。全国的学校在组织结构、课程设置上达到了高等统一,从而奠定了近代法国教育制度的基础。

    不过拿破仑不重视初等教育,把初等学校的开办权交给了市镇及教会。他将教育的重点放在中等教育与高等教育上。关于中等教育,拿破仑首先停办了大革命时期创办的中央学校,设立了直属帝国中央的国立中学和归属地方当局的国立中学。二者均为公立学校,所不同的是,前者经费由帝国中央负担,学生以升大学为目的,学校以培养未来的管吏为己任,学生全部寄宿;后者由地方创办,水平不及前者,主要为各级政府部门输送人才。此外,拿破仑也鼓励开办私立中学,其水平与国立中学相当。关于高等教育,拿破仑特别重视工程技术教育。他领导创建了一大批高等专科学校和大学,其中一些学校举世闻名。

    或许在外人看来,拿破仑不重视初等教育,但是身处17世纪的中国,朱明忠却能够感受到拿破仑的那种无奈。就实效性上来说,创办中学的回报更快,毕竟中学只需在三至六年,其毕业生就可以从事工作,而小学生则需要十几年。

    而朱明忠选择中学作为突破口的原因非常简单——他没有能力为江北的民间提供几千、几万名教员以及成千上万所小学。在这种情况下,创办相对集中的中学则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而创办第一所国立中学的任务,就交给了清江书院,就是试图利用书院的师资力量,创办一所优秀的中学,但让朱明忠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老师——朱之瑜却谢绝了由书院创办中学的命令。于是朱明忠一边倒茶一边向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