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铸成的实心炮弹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在广州的城墙上,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不知有多少炮弹落在这城墙上,成千上万枚的炮弹,就像是剥壳器似的,不断的将那城砖一一下剥开来,然后再慢慢的啃食着其中的夯土。

    绝望……

    相比于忠义军舰队上的官兵把炮击当成了训练,把城墙当成了核桃,在那里一炮炮的“啃”着这硬骨头的时候,这边城墙上的清军日子却不好过,尽管除了前几天因为他们炮击明军时,这城头上落下了千百枚开花弹炸死炸伤数千人之外,在大多数时候,明军的炮击都是集中在城墙上,而且用的弹子也都是铁铸的实心铁弹,可是这日夜炮轰着城墙给他们带来的心理压力,却是不言而喻的。

    “咚、咚……”

    就像是有巨汉拿着巨锤在夯击着这城墙似的,每一次炮子击中城墙时的响声,都让守城的清军无不是心头为之一震,不时的看着脚下的城墙,满面尽是不安之状,唯恐什么时候,这脚下的城墙就会垮塌,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害怕,毕竟这万炮齐发模样着实让人害怕,而更让人害怕的恐怕还是这满目疮痍的城墙,委实太不让人放心了。

    万一要是城塌了……

    城塌了的话,他们可就全完全了。一旦城破的时候,到时候,那明军又岂会放过他们,王爷可是都已经传了话下来,若是城陷了,明军是万万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即便是明军放过他们,这广东的百姓也不可能放过他们,毕竟,他们的手中不知沾过多少广东百姓的血。

    无论如何都得守住这城!

    “把总,你瞧这墙给打的,我估计早晚非得给打塌了不可,”

    王老四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便听着黄安四在那里嚷嚷道。

    “你小子管那么多干什么,即便是塌了,咱们也得守下去,咱们可有四万人马,到时候,他姓李的敢攻城,咱们就让他们来个有去无回,还有,你小子的眼睛盯紧些,能不能守住广州城,不但要靠咱们,还得靠这城头上的几万民壮,要不然,你以为姓李的这几天怎么不朝城头上打炮了!”

    这边黄安四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盯着城墙上那些助军守城的民壮,这些民壮都是强拉上来的,打仗的时候,他们要顶在最前面拿着刀枪与明军撕杀,至于现在,他们就是盾牌,就是阻止明军炮轰城头的盾牌。

    为了守住广州城,尚可喜在“海贼”逆流而上的当天,除了一面将城外的部队收驻于广州城之外,还在李定国兵临城下的时候,制订了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城池的方案,并且还针对李定国不忍伤害百姓的“弱点”,采用了各种不择手段的守卫方式,比如在明军炮击城头后,他就把城内的丁壮都赶到了城墙上,十万丁壮就这么站在几里长的城墙上,纵是瞎子也能看得到,这么一来,那明军害怕伤到百姓自然也就不再炮轰城头了。

    而在对内的宣传方面,尚可喜又大肆宣扬失守的可怕后果——一旦失守,清廷必将派兵反攻,待到他们重新夺下城池之日必会有灭绝性的屠城,即便是已经过去十年,但是“广州屠城”仍然在人们的记忆之中,也正因如此,尚可喜相信,对于谁当皇帝并不甚理会的百姓自然就站在他一边,全力支持他们守城,从而甘心被驱赶。

    就像当年在新会一样,新会的百姓非但在屠城的威胁下,乐意被清军驱赶着守城,并全力反攻明军,甚至还有城中粮食断绝的时候,在新会清军决定让城内百姓,每家每户贡献出一人作为“人肉口粮”时,更是没的丝毫的反抗。更是在实施过程中,涌现了许多忠烈妇女,为自己的丈夫和家人自愿爬进油锅之中。而到了十二月城围被解后,剩余百姓因自觉“安全”了,所以也没多少人痛恨清军的“吃人之举”。最终,怜悯百姓的李定国没有攻下城,而吃人的清军守住了城。

    尚可喜的打算很精实际,他就是想利用李定国对百姓的怜悯之心守住广州城,就像是当年其兵败新会一样。

    但尚可喜却并没有看到,今时已非往日,当年在新会,满清势大,而现在北方清虏步步败退、明军北伐的消息,早已经传至广州,如此一来,这广州城内的百姓又怎么可能会像新会的百姓一样,相信清军会调重兵收复,然后再进行屠城报复?如此一来,即便是迫于严命这城中的男丁不得不上城助其守城,但是大都也是怀揣着的各种心思,压根就没有丝毫想要助其守城的意思。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不能是我脚下城墙塌了……”

    跟着大队人马又一次上了城头的赵国贞,暗自在心里头这么祈祷着,就在他这么祈祷着的时候,那边突然“哗”的一声,一段城墙猛的塌陷了下去,足足有丈许宽的位置,上面的人自然也是掉了下去,被埋于砖土之中。

    “救命、救命啊……”

    在呼救声传来的时候,距离最近的赵国贞等人连忙冲了过,试图从砖土中救出被压于其中的人,他们倒是不担心这个时候明军攻城,毕竟像这样塌陷下去的地方,可不止一处,若是城墙前面没有形成供大队人马上城的大坡,明军是绝不会攻城的。

    “谢谢兄弟、谢谢兄弟……”

    被“救”上来的周成林那模样与其它跌落下去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分别,他已经在城下被烧毁的外城废墟中躲了两天,就是等着城墙小段塌陷的时候,趁乱混进城中,应该说是混到城头上,然后完成上头交待的任务。

    “这有什么好谢的,若是……”

    这边话还没说完,赵国贞便隐约瞧见这浑身灰土的人包头布下隐约露出来的头发,这人只是剃了些鬓角……

    难道说,他是从城外来的!

    第393章 入城

    城头上一边是广州的百姓,一边是尚可喜麾下的汉军旗清军,说着广府话的百姓大都听不懂那些辽东清军的话语,同样清军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实际上,在大多数时候,双方都没有多少的交集,顶多也就是在传令的时候,那边的清军会通过能听懂官话的本地人下令。而守城的民壮之间交流自然都是用着清军听不懂的广府话。

    “但凡我城中百姓助大军攻城者,赏银十两银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消息就在民壮之间流传开来,谁也不知道,这消息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晋王下的令。

    助大军攻城?

    怎么个助法?

    赵国贞瞧着周成林,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可是成天跟在他的身边,听着他如何悄悄的把消息给传了出去。

    助大军攻城赏银十两,甚至一个清虏的脑袋也值十两银子。

    为此,他曾不止一次问过周成林,这是不是真的,周成林甚至还颇为神秘的拿出了一张告示,那告示上清楚写着这些话,当然更让他深信不疑的是,告示上有晋王盖的大印。只认那大印的赵国贞又怎么可能会再怀疑?

    “给我一把刀,只要一把刀……”

    双眼盯着附近的清军,赵国贞的的脑海中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他想要一把刀,如果他的手中有刀的话,他也许早就一刀砍了过去,可是他的手里没有刀,他们现在在城头上,不过只是当苦力,在城墙被轰塌的地方打上木桩,然后把一个个装满土的竹筐垒在其中,尽管过不了多长时间,它们会在炮击下再次塌陷,但赵国贞还是和其它人一样,每日干着同样的活。

    “别心急,还没到时候,”

    干活的时候,瞧着不时盯量着清军兵卒的赵国贞,周成林悄声说道。

    “等时候到了,咱们再动手!”

    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时候?

    炮击在继续着,一连十日的炮轰,已经将广州的城墙变了个模样,那城墙砖被轰的稀烂不说,甚至就在从永兴门至大东门一带的城墙被轰塌了几个大口子,在持续的炮击之中大块的碎砖和泥块从上边缺口掉下来,一直堆到了城墙的三分之一处,堆成了几个可以供同时上千人上城的大斜坡。

    不过即便是如此,明军仍然没有攻城,他们仍然在炮击着城墙,大块的泥块仍然在不断从大口子里跌落下来。而清军为了守卫这些地方,立即在周围调集了大批的人马,以防止明军攻城。

    从望远镜中盯着那几个大斜坡,李定国又一次在心里盘算起来,若是过去,看到轰出了这么几个大斜坡,恐怕他早就命令大军攻上去了,可是现在,他却显得极为谨慎,因为他知道,城头上的清军肯定会全力守卫这几个大口子。

    “爹,差不多了,我去看过,那几个大斜坡只使把劲,肯定能攻上去,只要给孩儿三千人马,孩儿定把这广州城打下来!”

    李嗣兴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眼见着那几个可以上城的大坡好不容易轰了出来,却不派兵攻城,这怎么能不心急。

    “大王,现在若是再不攻城,不定那清军又会把口子给补上了。”

    白文选也在一旁劝说道,可李定国却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