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急声说道。

    “皇上,若是如此,恐怕、恐怕我等万万不能再于沧州久处了!”卓布泰之所以会这么心急,是因为现在朝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清国已经不可能再于关内久处,撤往关外更是势在必然,但是如何撤,这是一个问题。

    当年朱元璋开创了由东南统一天下的先例。这样的先例同样在影响着整个清廷上下,他们知道如今天下的形势,同样也知道撤出关在所难免。但是怎么撤、如何撤,这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而蒙元的教训是什么?

    当年蒙元确实是逃出关了,但是明军随后就追击出关,再然后,蒙元是什么下场?就像是丧家犬似的,被明军一路追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安生的日子,曾经看似强大无比的蒙古人,在明军持续数十年的追击下,那里有恢复元气的时间。

    也正因如此,如何避免大清重蹈覆辙就成为大清国上下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了,也正因如此,顺治君臣做出了另一个决定——在撤军之前,如何借助有限的兵力抓住明军,然后给于其重创,如此一来,才能避免明军追击。

    “陛下,一开始,咱们是想在这里重创李贼或者朱贼,如此一来,才能让他们知道,大清主力尚存,若是他们敢追击至关外,势力会令其实力大损,加之一旦我大清撤回满洲,郑成功、朱明忠、李子渊以及李定国等人把持大明天下,必定会重现唐末藩镇林立之事,其为保存实力,势必不愿追击过甚,如此一来,我大清方才有休养生息的时间。”

    索尼于一旁说道着,他们最初的打算,对于不想像蒙元一样,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间,在明军的追击下不断的往北逃窜的他们来说,借助一次决战,重创明军,然后再利用汉人的内部矛盾,借其试图保存实力图谋天下的私心,在满洲恢复元气,待将来再趁内乱南下的他们来说,这如意算盘一下被打乱了。

    “可若是像三阿哥信中所说,朱贼直接越海直取天津,到时,非但京城危殆,甚至就连咱们能不能出关,都尚是两两之数,这克复神京的奇功,李贼亦是绝不会放过的,到那时,我大清将不得不面对楚、淮两贼主力,只恐怕大清危殆啊,还,还请皇上早做打算啊!”

    尽管索尼的话还没有点透,但是大家都已经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出关。立即出关,趁着还来得急的时候,赶紧撤出去。

    索尼的话让福临的心头微颤,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原本就在月前,他还曾在那里感叹着祖宗保佑——郑芝龙的南逃以及八家皇商的背叛,固然让他极为恼怒,但看着郑芝龙在大明内闻掀起的风波,他却忍不住暗叫着祖宗保佑。

    只有大明内部陷入动荡之中,大清才有机会!

    可谁曾想,不过只是短短数日,时局的变化居然这么快,先是朱贼在清河誓师北伐,接着,三阿哥的一封信,让福临意思到,这些汉人打仗可不同于旗人,他们既然能派水军取江南,派水军取广州,那自然能派水军取京师,若是京师给他们夺下了,这八旗……这十几万大军的家眷可都在京城!

    无论如何,京城都不能有失!

    “可,即便是咱们撤出了关,到时候,明贼以水师犯满洲怎么办?要知道,当年毛文龙可就是这么干的,到时候,咱们又岂能安生的休养生息?”

    这一声音提醒,让所有人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确实,即便是他们出了关又能如何?只在明军的手中有水师,到时候,他们不还是要被动的挨打,甚至明军完全不需要调动主力,只需要派遣一路偏师,就能让他们永不安生。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福临回头扫视了一下其他人。发现他们大多默不做声。也难怪擅长在陆地上作战的清军哪里懂得这些东西,甚至如果不是玄烨的提醒,恐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威胁,那怕是已经丢了江南,丢了广州,他们还是看不到海上的威胁。

    “想来,想来,三阿哥既然这么提了,定会有解决的法子……”

    卓布泰倒也是直接,他直接把问题踢给了皇上,当然这也是间接在拍皇上的马屁,毕竟,三阿哥是他的儿子。

    “筑炮台、练水师!”福临看着跪于堂中的那些奴才缓声说出了这六个字,他的脸上带着些得意,玄烨是他的儿子,这些人没有看到的东西,却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看到了,想到这一点,他既是得意,却又有些无奈,难道说满朝的文武,都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吗?

    “沿海筑炮台,只是被动应动,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恐怕还是要办水师,非得办水师,方才破明贼之水师,一旦明贼无水师为助,自然无法威胁满洲,到时候,我大清国自然可在满洲休养生息,只待大明陷入内乱时,再遣军南下……”

    非但可以直接派遣大军入关,甚至还能像明军一样,派遣水师,直接往江南,夺取江南。

    “皇上,若是咱们大清国有了水师,不但可以阻挡明贼的水师来犯,甚至还能像当年太宗皇帝入关一般,直接遣水师南下,一路劫掠江南,如此,江南糜烂,无充税之源,大明自然不足为惧……”

    对于曾数次随皇太极、多尔衮等人砸破长城入关的鳌拜来说,他自然记得当年是如何沿运河一路糜烂北方,屠杀数百万汉人的结果就是北方糜烂,掠夺的数十万人畜更是让大清国的实力大涨,当年可以陆路入关,这有了水师,自然也可以水路南下。

    就像明初时的倭寇一样!

    想到史书上的倭寇,鳌拜的心底一阵冷笑,那倭寇又岂能同大清精兵相比?待到回到满洲的苦寒之地,想必不出数八旗兵自然也就可以重新恢复当年锐气与悍勇,那里像现在这样……

    想到十几年的安逸,让那些八旗兵早不复当年的悍勇,鳌拜更是心觉是受汉人的柔弱影响。

    到时候,若是再南下,非得杀尽天下的汉人不可!

    当然,这会福临并不知道这会鳌拜甚至已经在那里想象着,将来如何杀尽天下汉人之事,不过鳌拜的马屁,倒也让他颇为受用。尤其是当众人纷纷夸奖起三阿哥的时候,他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来。

    有时候夸儿子,比夸老子更让人受用,而在受用之余,福临的心里,更是记住了这个未曾见过几面的儿子。心情原本有些沉闷的福临,心情也随之变好起来,不过,他倒也知道,即便是想要撤出关,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汉人是不会轻易让他们安全撤往关外的。而且要撤出关的并不仅仅只是十几万大军,还有这十几万大军的家眷,甚至还有几十万包衣!不把这些人撤出关,大清谈什么休养生息。

    而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外面急匆匆的有太监急匆匆嚷道。

    “报主子,京城八百里加急……”

    第009章 旅顺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李子渊与福临等人在那里揣测着彼此的动静,并警惕的注视着江北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想到忠义军的一只脚却突然踏上了辽东。其实不止是他们,甚至就连旅顺口的老百姓——因为满清封禁关东,加之本地人都已经随迁入关,所以这旅顺口根本就是荒无人烟。不过虽是荒无人烟,可是却仍然住着几十户人家——他们大都是十几年前从山东来此,躲避战乱的百姓。

    这些百姓甚至都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发现,这天地大变了。先是海湾突然冒出的数十艘军舰,然后再就是与湾内登陆的大军,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一片的大军。

    “旅顺。这个地名取得好。当年太祖高皇帝派马云、叶旺二将率军从山东蓬莱乘船跨海在此登陆收复辽东,因海上旅途一帆风顺,遂将这狮子口改名旅顺口,一直沿用至今,此战,我辈定也能随马叶二位将军的脚步,一路收复辽东。”

    看着一队队士兵在湾内搭建着帐篷,并开始用竹筐装土构筑起堡垒,张孝杰大笑道。

    “是啊,登陆居然能如此顺利,还真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我军从登陆到现在,派出去的探马走遍附近数十里内,都见不到一个清军。若不是知道没来错地方,当然让人觉得这里怎么可能是清虏的老巢。”

    此时的韩武同样又惊又喜的感叹道。之前在军令部的时候,尽管也曾进行过多次兵棋推演,而且军正司也带来了大量的情报。在登陆前可谓是设想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然而实际登陆时却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以至于顺利到让韩武甚至都觉得有些失落了,他已经隐约的意识到,也许,辽东一战,很有可能不会有想象中的激战。

    “怎么?韩指挥很希望咱们一上岸就遇上清虏的大队人马吗?”

    看着韩武有些失望的表情于树杰不禁哈哈一笑打趣道。

    指挥,这是忠义军的临时军职,忠义军以营为基本战斗单位,几经改制之中,忠义军的一营兵在3600-5400人之间,包括有指挥部,2-5个战斗大队和一个辎重大队、一个炮兵大队,战斗大队涵括了4-6个中队,每个中队百人左右,其中包括一个掷弹兵中队,通常指挥部还配属一个直属骑兵中队。

    不过尽管如此,因为营的规模有限,所以往往会临时组成“翼军”或“路军”,然后根据任务目标的不同,调配两至五个营以及军令部直属骑兵、炮兵等部队,再派遣指挥官以及参谋官负责的。

    这种指挥派遣的方式,最大程度上避免高级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高级将领于军令部或兵务衙门任职,战时抽调将领与参谋人员配属各营抽组成指挥部,指挥部队作战。战役结束后,指挥部解散。从而避免了兵归将有的可能。而韩武正是左路军指挥,相比于右路军编制有三个营再加上配置部队近两万人,左路军不过只有一个半营,加上配属的骑兵、炮兵,才勉强不到万人,真正主力中路军——足足三万人的规模,再加上左路军,近四万余人,至于右路军,不过两万人罢了。

    “哦,这倒不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我军在辽东的第一个桥头堡,当然是好事。我只是觉得既然清虏视辽东为老家,如此不加防御未免也过太儿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