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怎么可能会突然到了这?

    在巴图看来,现在中原的明军应该还被皇上的几十万大军牵制着。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多的明军突然越海来攻满洲。

    当然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得到预兆。其实关于旅顺口一带出现不明身份的人马的消息,早在一天前就传到了他的手中。可是身为副都统的他,压根就不相信这个消息。

    毕竟,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知道,明军直接从江南出兵辽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若是说明军占领了山东,那么他们出现在旅顺倒也有可能,可,问题是现在在山东在朝廷的手里头。

    等到他相信这个消息的时候,河口处已经布满了明军的炮舰,然后炮台就陷入了一片炮火之中。

    “大家加把劲,只要撑过一天,朝廷的援军就会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能把明狗全都赶下海!”又一次,巴图在那里用连他自己的都不相信的言语去鼓励着周围的兵丁,在他的鼓励下,已经疲惫不堪的兵丁叫嚷着“杀光明狗”之类的喊声,再一次投入了战斗。瞧着海面上看去,看着那布满海面的敌舰,巴图的神情显得有些绝望,他知道,这里随时都有可能陷落后,只是不知道周围其地方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盛京那边已经得到了明狗登陆满洲的消息……至于众人期盼的援军何时会到来……根本就不可能有援军。作为副都统的巴图很清楚,这里不会有任何援军,甚至等到炮弹打完之后,这座炮台就会陷落。到时候,明狗就会从辽河直入盛京,大清国的龙兴之地,到时候可就全归汉人了。大清国,难道真的玩了?就在巴图在那里感叹着大清国的末路时,他却听那些炮手便开始惊恐的叫喊道:“明狗的船朝河里驶来了开!”听着喊声,巴图赶紧往前一瞧,不由更是一惊。果然此时的海面上原本还在观望的明军舰队已经排成了一列纵队,然后直接朝着大辽河驶来,与其它的帆船不同,这些船都舷边都带有船桨,那巨大的船桨划动着海面冲着大辽河直冲过,面对明军舰队冲进了河口,炮台清军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着逼近的舰队一通乱轰,但是炮弹却像是挠痒痒似的,打在船上大都被弹飞上,弹飞的炮子落在海面上击起了几根的水柱。“打中了,打中了……”突然,炮台上响起一阵欢呼声,原来是的一艘明军的军舰桅杆被打断了,顿时引起了一阵激动的嚎叫声,可是明国的战舰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而是排着整齐队列驶入了辽河口,在进入辽河口后,排成一字形的舰队,随即以右舷炮向各炮台一阵疯狂的猛轰击。近几乎于毁灭性的炮火,瞬间便将本就千疮百孔的炮台笼罩于一片火海之中,密集的炮火仿佛是想要彻底把炮台撕成碎片似的,与百炮齐发所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相比炮台上的炮击更显得异常的苍白无力。不过只是片刻功夫,那炮台上的火炮就变成了哑巴。“嚯,丁大力今个可是铆足了劲,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啊!”分舰队的旗舰上望着远处长江水师进攻,身为分舰队总兵的赵朴之的不禁的大笑道。“想来这两年他们也憋得慌,他们也知道,这一仗打完之后,估计就没有长江水师的事了,所以才会这么大发神威吧。”眼看着被硝烟笼罩的炮台,一旁的郑明贺轻声道出了水师为何会这么拼命。“可不就是如此,以后一旦天下承平,到时候海军在外洋还有与西洋人或者蛮夷开战的可能,但是长江水师,顶多也就是在江口逛逛,恐怕再也没机会上战场了……”赵朴之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又向郑明贺问道。“郑副将,我军的弹药充足吗?”“回总兵,分舰队并未消耗炮弹。但照长江水师今天的打法估计他们的弹药消耗会比较大。不过总兵放心,我军在旅顺、仁川以及济州岛都留有充足的弹药。舰队随时都能前往补充补给。”郑明贺极为自信的回答道。这次北伐计划从提出就开始进行准备,而舰队与远征军的补给当然是整个北伐计划中的重中之重。朝鲜提供的租借地不仅让忠义军拥有了进攻辽东的桥头堡,更重要的是可以在那里设立军需仓库,从而保障军队的后勤。“恩,传令下去。要求各舰舰长注意节省弹药,这么个地方犯不着浪费弹药,打下了河口我军就要在这里筑垒,然后水师还要顺辽河逆流而上直捣沈阳清虏老巢呢!到时候,咱们要尽量先保证他们的需求。”因为长江水师将会随右路军一同进攻沈阳,所以,必须要首先保证他们的要求,至少海军的分舰队——等待后方的物资运来再说。就在他话声落下的时候,炮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话被打断的赵朴之立即举起了望远镜,只见此时的炮台上滚滚的烈焰直冲云天,原本就已经是千疮百孔的炮台,这会几乎完全塌陷了下来,如此剧烈的爆炸当然不是忠义军水师炮弹带来的直接损伤,而是一发爆炸弹在爆炸时点燃了火药桶,然后引起了连环爆炸,从而导致炮台彻底被摧毁了。而上千斤火药的爆炸,对于已经就是困兽犹斗的清军来说无疑于雪上加霜,在爆炸中幸存的清兵,完都被那剧烈的爆炸吓到了,他们无不是惊愕的立在那,神情中更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终于,不知是谁带头首先转身离开了炮台,而其他的清兵见状,也都跟着逃出了炮台。眼看着炮台上兵丁们四散而逃的模样,又气又急之下巴图,立即抽出刀来,然后一刀砍翻了一个逃兵,高声喊道。“有临阵退缩者,斩立决!”但是这一招,对于这些兵丁来说已起不了作用。谁都知道现在留在炮台上只有死路一条。谁都不想把命丢在这地方,呆在这地方,别说落个全尸了,甚至可能真的为大清国粉身碎骨了。即便是巴图手中的刀,这会也无法阻止众人的逃散了。就在那一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将炮台夷为平地的时候,在炮台以东南一直没有动静的已经攀陆的步兵,也开始向这个临海的炮台发起了进攻,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在观望,在等待着时机,他们自然不错过眼下的机会。在一片喊杀声中,上千忠义军在军号的指引下,如潮水般向炮台杀了过去。此时的炮台已经是门洞大开,从炮台上逃下来的清军,根本就没有关闭厚重的台门,走的快的已经逃出很远了,走的慢的清军却迎面就遇上这群凶神恶煞的忠义军,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那边刺刀就已经捅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变成了刺刀下的亡魂。“杀鞑子……”“一个不留……”并不大的炮台上,充斥着战士们的喊杀声,铳声更是此起彼伏。听着近在咫尺的铳声,还有那一阵阵喊杀声,看着那似潮水一般涌来的明军,手提腰刀的巴图突然冲着南方大声喊道。“皇上……”这一声泣喊之后,巴图便把刀往脖颈上一架,他的眼睛看着那已经冲进来的明军,目中尽是一副不甘。

    “皇上,非是奴才无能,而是……”

    就在那锋利的刀锋将要划开脖颈的时候,巴图并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军装的步兵已经举起手中的火铳,瞄准了他。活下去!

    刚从军的时候,王玉树的念头只是活下去,可是当他真的上了战场之后,在活下去之外,脑海中又多出了一个念头。

    杀鞑子!

    而在这个时候,这甚至是他脑中唯一的信念,也许是受环境的影响,也许是军队改变了他,总之,他同样也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虽说他是新兵,可是他并没有像别人那样胡乱拿着火铳乱放,因为他知道,在接敌之后,只有一次鸣铳的机会。在这样的混战之中,放铳根本就是浪费子弹,而且停下来装弹更是危险的举动。

    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念叨着在训练上的这句话,王玉树便采用长官们教导的方法——逼近,然后与敌人展开白刃战。

    刺刀见红!

    在杀进炮台之后,周围的清兵也多了起来,尽管王玉树倒也还算冲锋在前,可是他压根就没有与清兵拼刺刀的机会,冲在他前面的战友无不是像下山猛虎一般,接连将刺刀送进敌军的胸膛,然后……就没他的事了!

    就在他心急着恐怕要“空手而归”时候,炮台高处一个魁梧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身穿蓝色绵甲的清军,一看就知道是个官佐,这会那人已经摘掉了头盔,把刀架到了脖子上,眼看着就要要自杀了。

    不能便宜了他!

    尽管相隔还有二十余丈,但是王玉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了火铳,扳开了击锤。

    面对那些杀过来的明军,整个人已经陷入绝望之中的巴图,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砍杀冲过来的明军了,在他的身旁尽是被炸死的清军兵卒。脸上、身上都已沾满鲜血的他站在那里,他盯着冲过来明军。

    “皇上,奴才去了……”

    就在巴图吼喊着的时候,王玉树也扣动了火铳的扳机。伴随着铳口的一团烟雾,子弹穿透巴图的盔甲,准确的击中了他的胸膛,在被铅弹击中的瞬间,刀从巴图手中的跌落下来,他那的身躯向后仰面倒了下去,只是那脸上尽不甘之色……

    第013章 盛京

    风声鹤唳!

    对于此时的盛京城内的数万军民来说,全都是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局势的发展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曾几何时,他们都以为来到了这里,也就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明军了,而且几乎在这个时候回来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家眷,他们过去甚至还庆幸着自己提前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满洲自然不需要再担心那些汉人了!他们曾经这般暗自揣测,甚至还在心里同情着那些无法离开京城的人。

    可谁曾想,所谓的安全不过只是他们的幻想罢了!

    甚至于,还没等京师陷贼,皇上撤回满洲的时候,这满洲就已经出现了明军的身影了,而且那明军还是对旗人最心狠的忠义军。那忠义军可是曾把几万八旗兵给筑了京观!

    要知道,在京师满城里头,忠义军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一声“忠义军来了”,便能让小儿吓没了魂去!

    现在,忠义军真的来了!

    而这盛京城里头又有什么?

    只有一位盛京昂邦章京吴库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留在京师呢。至少在那里城高墙固的,不用像现在这么提心吊胆的。这个时候,他们倒是知道害怕了。当年他们可从来都没有怕过。

    那吴大人到底会怎么办?

    这盛京能守得住吗?

    此时此刻对于盛京城内的近十万八旗军民来说,吴库礼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在衙门签押堂内昏暗灯光摇曳着,吴库礼那瘦削的脸庞上尽是忧虑,他那双眸子,此时此刻同样也尽是焦虑。

    忠义军来了!

    在他面前的是数封急报,那是从各地传来的有关明军动静的急报,早先他们还在旅顺,而没两天功夫,他们却又出现在了辽河口,并一路沿辽河逆流而上,正在往盛京赶过来。

    吴库礼的眉头紧蹙,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一切。又有谁能想像得到,前阵子还是旗人最后落脚之地的满洲转眼间就出现了这么多明军?却见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部将,最后回头向一旁的宁古塔昂邦章京巴海问道。

    “巴海,你说若是明军过来,咱们能撑多长时间?”

    身为宁古塔昂邦章京的巴海,是半个月前奉皇命从宁古塔领三千披甲人和五千外边生女真壮丁来增援盛京的,关内并没有忘记盛京,没有忘记这地方是他们的“龙兴之地”,毕竟,这里是他们最后的退路,更何况那么多人都把家当放在了这,不能不加强防备。不过给这里增援是不可能了,于是在朝中诸人的游说下,宁古塔昂邦章京巴海奉旨领兵增援盛京,同时还命他征召了黑龙江一带的外边部落的丁壮,足足五千丁壮,不知让多少外边部落丁壮为之一空,而这也让盛京的兵力一下从千余人激增至万人。

    “吴大人,只要明狗敢犯我盛京,我等宁让他们有来无回!非得让他们尝尝我八旗劲旅的厉害不可。”

    自从回到宁古塔之后,巴海便瞧不起关内那些在富贵乡里沉迷享乐的旗人,他觉得大清之所以丢了天下,正因为那些人太不成器,不过短短二十年,八旗子弟便不复当年的悍勇,也就是这关外的披甲人还有当年八旗子弟的悍勇。“可不是,到时候,非得让汉人瞧瞧我们布特哈人的厉害!”

    说话的是布特哈部佐领那日里,他的话立即引得周围的佐领无不是盼盼点头称是,对于这些土官来说,他们渴望着通过为大清国立功,然后被纳入八旗之中,从此之后像那些旗人一般,生下便有落地银,岁岁皆有饷银、米俸。自然把这次出征看成一个难得的“转正”良机。对于巴海来说,他之所能以不到三千清军驻守宁古塔,靠得的正是布特哈、巴尔虎、锡伯等的等部的对大清的臣服,而这次,他更是从各部征召了五千丁壮,其实,如果没有这些土部的支持,满清根本就不可能维持在“满洲”的统治——自八旗尽数入关之后,这盛京八旗驻防只剩下1621人,至于宁古塔驻防八旗也仅只有3172人,再加上黑龙江2000驻防八旗,这就是清军在这里的全部。也正因如此,在继任宁古塔昂邦章京之后,巴海一直上书朝廷,请求将布特哈、巴尔虎、锡伯等的等部按八旗编制,编制八旗,按照他的说法是“可以设立三百佐领,新增八旗兵丁四万!”,只不过,他的这个建议,却一直视忽视,尽管早在皇太极的时候,就视黑龙江诸部为女真同族,因此采用“征抚并用,以抚为主”的策略,通过招抚各部,纳各部丁壮为已用的目的,加之这些边民在战场上往往悍勇非常,皆是以一敌十的悍勇之人,无论是努尔哈亦或是皇太极都喜好征虏这些部民,可在满清入关之后,却停止了招抚“生女真”。而在巴海看来,只要能征召这些部民,就可重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昨日盛景,只不过因为时间关系,他只召集了五千人。不过,有这五千人,差不多也就够用了。“等那些明狗来了,非得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可!”瞧着眼前这些人士气高昂的模样,吴库礼自然不会涨敌人的威风,便笑着说道。

    “正是如此,到时候非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女真满万不可敌!非让他们尝尝我们大清国的厉害!”接下来吴库礼又沉吟道。

    “不过,这盛京,实为我大清的根本,这根本可是不容有失,若是明狗到了,到时候我军还应守城为上!”

    对于吴库礼来说,他并不是像巴海那样信心十足,去年才调至盛京的他,自然知道那忠义军同样是悍勇非常,按照侥幸逃回京师的八旗官兵的说法,那忠义军个个皆是悍不畏死之徒,甚至就连那明狗的淮王,当时还是安抚使的朱明忠,也能挥刀陷阵,将帅尚是如此悍勇,那兵卒自然可想而知,虽说那些山林中的生女真,个个都是悍勇搏熊之人,可让吴库礼感到焦虑的是现在忠义军出现在盛京,大有一副下盛京的样子,若是盛京为忠义军夺占,到时候大清国可就连个退路都没有了,现在盛京已经岌岌可危了,问题是,如果他丢了盛京,大清国丢了满洲,到时候,无路可退的大清国还能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不能不考虑。考虑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而是为了上百万旗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