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会这问道这件事的,是因为现在忠义军那怕就是一发子弹,都需要从江北经海路运来,这显然并不符合战争的需要。王官沟铁厂什么时候投产,直接关系到忠义军的战斗力以及将来的计划,朱明忠又怎么可能不关心。

    “回大王,王官沟一直有清虏工匠,这些年煤铁生产并未停止,只是其铁炉老旧,所生产的铁料,只能勉强用于铸造炮子,所以,非得等江北的铁炉运来之后,才能开工……”

    方以智的回答,让朱明忠略点下头,然后吩咐道。

    “这铁厂的建设一定要回快,设备……实在不行,可以从兵工厂拆运一部分过来,至于运输船可以同参谋部商量一下,挤出几条船还挤不出来吗?”

    虽然知道,现在想挤出几条船,并不容易,毕竟,船就那么多,既需要运兵,又需要运送粮草、物资,船力自然也就极为紧张,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挤出船来。

    就铁厂以及兵工厂的建设与方以智聊了一会之后,骑在马背上的朱明忠,兴致勃勃地将手中的马鞭子一扬,笑着说道。

    “密之,你看这片天地,虽说这‘天下第一’有许多种说法,可是这东北总督必定是我大明的‘天下第一督’,而你方密之,正是我大明的第一次东北总督!”

    大王的这声称赞,让方以智拱手笑道。

    “臣能为东北总督,全凭大王信任,臣只恐才疏学浅,有负大王重托。”

    “哎,密之,你那点都好,就是太过谦虚!”

    摇摇头,朱明忠笑道。

    “想要治理东北,其实倒也不复杂,无非就八个字‘移民实边’、‘强干弱枝’,这前四个字,有孤为你办,至于这后四个字……”

    “臣知道!”

    不需大王说出声来,方以智也知道何为干,何为枝,如何强,如何弱。自然也是成竹在胸,

    有些话并不需要多言,甚至都不需要提醒,只需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对此方以智清楚,朱明忠同样也明白,他只是略点下头,然后仰脸朝天望望,只见这天空中乌云密布,朔风劲起,于是便说道。

    “这天变得挺快啊!刚才还是一片晴空,这会瞧这模样,兴许快下雨了。”

    方以智连忙于一旁说道。

    “不要紧,大王,前面就有一个老卫所,虽说原本废弃了,却也有一间驿站,虽说不够护军住的,但在那里凑和一晚,避下雨却还是可的。”

    不大一会,果然雨便纷纷降了下来,那雨一开始的时候,下的并不大,只是绵绵细雨,可是慢慢的雨越下越大,骑在马上的骑兵们,早在刚下雨的时候,就已经把雨衣披在身上,不过那油布雨衣总归是挡不住大雨,不一会,雨水便渗进衣内,让人感觉极为舒服,与普通的士兵一样,披着一件雨衣的朱明忠一边冒雨继续向前,一边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等将来无论如何,都得先把船队派到美洲去,再怎么着也得先把橡胶树的种子带回来,至少涂胶的雨衣,总省得被淋透吧……”

    一直贴身跟在大王身边的李廷伟听了忙问道。

    “大王那橡胶是什么?”

    作为大王身边的侍卫,对于美洲李廷伟倒也不陌生,只是这橡胶还是第一次听说。

    “橡胶就是美洲的一种特产,从树里流出来的树汗,那玩意……”

    说话的功夫,看着远处的过来的数乘快骑,朱明忠便笑着说道。

    “我们到地方了……”

    第062章 故地

    晚上八时将过,一行人顶着大雨来到大凌河畔的大凌河千户所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的堡垒,所谓的千户城,其实除了一圈夯土城墙外,长宽不过里许的小城之中,街道正对四个城门,十字型的街道两侧不过只有几排夯土而筑成的房舍,中间有一个不大的场地,现在已经长满野草,除此之外,再无人烟,这里就是当年大凌河千户所城的旧址。

    尽管大凌河城虽被清兵多次摧毁,而且后来城址又被废弃,但是原有墙基还在,在进入城中之后,朱明忠一行人便来到了城中仅的一处宅院,说是宅院,其实也就是其中的房屋有个房顶罢了,即便是这房顶,也是几天前刚刚搭起来的草顶,不过即便是如此,这样的条件已经非常难得了,其它的官兵只能就地搭起帐篷,而那些草棚,往往只能腾给马匹,相比于人,马更娇贵一些。

    “这就是大凌河城吧!”

    脱掉雨衣后,透过雨幕朱明忠看着这废城,然后说道。

    “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说的就是此地吧。”

    “大王,正是此地。”

    虽说是废城,因为之前已经派驻了一个中队于此,经过半个月的整治,沿着夯土墙已经搭出了一片草棚,而且这间旧宅也稍做修葺的关系,虽说条件赶不上驿站,但方以智总算是松了口气,幸好当时在驿站之外提前做了安排。

    “崇祯四年八月六日虏酋皇太极领兵围城,于此围城数月,数万我大明官兵与此同清虏血战……”

    “可最后,还是他祖大寿还是降虏了!”

    置身于房中,朱明忠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大凌河之战的惨状。

    “当年从城里逃出来了一个商人,叫张翼辅,他说:城里边先是杀战马,吃马肉,马几乎杀尽了,开始吃人,当然是先吃手无寸铁的筑城民夫,也吃那些饿死的士兵。惟有几个大官还有米一二升而已。史载城中是‘炊骨析骸,古所未闻。’也就是用人骨头当柴烧,把人肉割下来烤着吃。整个城中到处是人的遗骸,到处在烧人肉吃,此时的大凌河已变成了一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活生生阴森森的阴曹地府……”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没来由的朱明忠只觉得似乎有一阵阴风袭来,他只是看着门外的大雨继续说道。

    “当年清兵围困大凌河近三个月,明军饿死也不投降,誓死为朝廷尽忠,两万民夫更为其裹腹,最后虽是援尽而降,如若当年因援尽为保全城军民,他祖大寿降后自裁,自可成以英名,可此辈却某为可祖大寿等人降后却甘为异族驱使,纵是借口援尽而降,又焉能掩盖其甘为异族驱使之实?此辈实是无耻至极!”

    无论祖大寿有什么理由,在朱明忠看来,都不是他甘为异族驱使的理由,祖大寿为荣华富贵的投降,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孔有德、耿仲明先后投降,正是他们弄出了所谓的“汉军”,而这“汉军”更是满清入关的先锋。

    “大王所言甚是,清虏可恨,这些降贼之汉奸更为可恨,所以我江北才不容汉奸……”

    方以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又委婉的劝说道。

    “以臣看来,如祖大寿、孔有德之流,领兵大将降清者,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而如关内诸多事清官吏,若无大恶,或可视其情形加以留用,毕竟,目下楚藩往往可以一纸留用而速平直隶,而反观我于山东,却往往过于严苛……”

    方以智口中所谓的严苛,其实就是对那些事清官吏的惩处,非但直接除其官职,更是为对其历年所为加以清算,若是曾“助纣为虐”,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如此一来,现在平定山东远不像当年平定江北那样迅速。

    “当年大王入江北时,不也曾留用旧官,府中现在亦有事清旧官,如若……”

    不等方以智说完,朱明忠便笑道。

    “时过境迁,今时非彼此,当年入江北时,孤麾下人马不过万余,文官更是屈指可数,而今我江北官吏岂止万人,如此,自然不需要留用旧官,而且,当初早就加以警告,若是他们当初弃印归去,又岂会有今日的清算?至于李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