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臣,你是欲于此人一同赴死,还是欲报效我大清?”

    被这么一问,原本就已经胆战心惊的郭明臣忽然伏地,然后便葡伏不起了。张益宗见状,忙上前扶起好友,厉声激励道。

    “杰林,你我先祖皆随高皇帝起兵蒙元,当日剃发已经蒙羞,有辱先人,难道今日还要辱没先人名声吗?今日天下已经重归大明,这清虏又岂能长久,我二人今日一同身死,自有颜再见先祖,真正是大丈夫平生应做之事,又何需如此气沮!”

    被好友这么一说,郭明臣的两行热泪扑簌簌地滚到又黄又瘦、带着很深的皱纹的脸颊上,又滚迸的花白胡子里。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互相望着彼此,他们原本只是因为想到这天下即将光复才心有所想,穿上放于箱中的衣裳去祭祖告慰先祖,可谁曾想却于半路碰到满洲大兵,然后被拿到官府之中,现在却要赔上性命。

    “罢、罢、罢……”

    摇摇头,郭明臣只是苦笑道一下。

    “今日便与兄一同成仁取义吧!”

    好友的话让张益宗感到一点宽心,

    “尔等本为良民,奈何从贼!既然尔等一意寻死……”

    汤斌单手按桌站起身来,伸出手臂取令箭时,嘴中说道。

    “本官便成全尔等!尔等需记得,非是本官不仁,而是而等执迷不悟!”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躲避着面前这两人,尤其是在看到张益宗那脸上的嘲讽时,他的心头更是为之一乱,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然后他却又迎着对方看去,那神情中原本的慌乱也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将两贼押下去!”

    令箭扔在地上时,汤斌默然久之,只得挥挥手,

    “押往法场,立时行刑!”

    衙役便把这两人押出了堂中,然后打上枷锁,往法场押去。

    看着被押上囚车的两人,汤斌不由的长叹口气,

    “本官不意杀人,只可惜尔等为何不异性命?”

    第065章 何为人

    刑场——位于城中闹市,之所以设刑场于此,就是为了明正典刑,为了震慑宵小。刑场的东侧是一堵封死的砖墙,约有一丈高,是一些民居和小货栈的后墙。靠着此墙,离刑场两头差不多同样距离的地方,竖着一个架子,上面总会挂着一些早已腐烂的人头。而在架子北边,沿着砖墙搭了一个棚子,那是刽子手等候犯人到来的地方。行刑时,监刑官就坐在此棚下。

    而这会刑场四周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挤得大呼小叫,加上衙役们的叱斥声、皮鞭声,这一片喧哗嘈杂,几乎潼关城都被震动了。

    向来市上看杀人,都会引得城中的百姓聚集于此,只为看个杀人的热闹,不过往往只有市井小民才感兴趣,但这天所杀的人,虽说没有什么名气,可是被杀的罪名却不一样——不从大清发制衣冠,这可是多少年没听过了。所以就算是本地的缙绅,这会也来赶这场热闹。他们不肯也无法到人群里去挤,受那份前胸贴后背,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活罪,这样,都是在市口几面,熟识的商铺里去打主意了。纷纷登门歇脚。而店铺里的掌柜一见都是老客,自然是竭诚招待,敬茶奉烟,忙个不停。

    客人们虽然大都索昧平生,但专程来看这行刑,凭这一点上,众人就很容易谈得投机了,而且言语大都是一副可惜。

    “那汤斌难道就不知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后路,他汤斌若是欲给自己留条后路,恐怕我潼关现在早就归大明治下了,又岂至于如此?”

    “只可恨,我等无力杀贼啊!”

    “休要乱说,休要惹火烧身!”

    被人这么一提醒,众人的愤恨一泄,继以又是感慨,有个人喟然长叹。

    “数年前,曾与张兄有一面之缘,当日又岂曾想到,张兄亦是如此刚烈。”

    “过刚易折!”

    另一个人接口说道。

    “过刚易折啊,若是他能忍上一时,不定再过些日子,便能重见大明日月了!”

    “可就是这个道理!可惜了,可惜了!”

    “这就不对了!”

    有人打断他地说道。

    “若是我汉人人人能如此刚烈,这天下又岂会让清虏占据这么些年?”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哎,只可恨,我等却是做不到啊!”

    谁又能做到呢?

    安坐于囚车中的张益宗抬眼看着周围的百姓,他能感受到人们目光中的可惜,看到郭明臣似乎还有些害怕,他便轻笑道。

    “郭兄,你看有此万民为送我,又有何可惧?”

    他这么提醒,是为了让他知道,有这么多人看着,千万不能泄了气。

    坐于棚中汤斌,抬头看了一下天,时辰差不多了。

    “时辰差不多了,行刑吧!”

    这一声令下之后,人山人海的场面中,顿时肃静无声,所有人都朝着囚车看去。

    张益宗和郭明臣两人被牵下囚车,面北而立,有个衙役厉声喝道。

    “跪下!”

    因为四周一片静寂,所以衙役的这一声喊,显得特别响亮威严。大家都踮起了脚,睁大了眼,把视线投向他们两人,那目光中全都是可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