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朝着棚内看去,突然,李老三下定了决定,干完这一趟活,他就辞差了。

    李家的刀,从他手里断了吧!

    心底这么念叨着,李老三看着这场上的两,这是他封刀以前的最后一趟“红差”了。平生杀过这的英雄,将来待到老的时候,三杯高梁酒下了肚,谈起来也能让他人为这样的好法叫声“好”!

    在打定主意之后,李老三聚精会神地,决定要漂漂亮亮杀这一刀。杀老秀才那次,想替他把脑袋连着,却因为手有些发抖,推刃之际,失掉分寸,还是把个头切了下来,一直以来李老三都自觉对不起老秀才。

    人家是真英雄!

    如今看着跪地面前的张老爷,看着他仰首直立面南的模样,心知这活不好干的他,还是打定主意要干个漂亮的活。

    待到“行刑”的令声传来,心知这一刻已经不可再往拖延下去的李老三,微微挫身,搭眼一瞧选好了落刀的部位,轻轻在张益宗的身边说道。

    “张老爷,你看右边谁来了?”

    张益宗的头微微往右看去的时候,李老三从感觉中知道恰到好处,于是略略加了些劲,刀锋拖过,一刀切下——

    两刀两命,利索的让人说不出话来,而利利索索的两刀过后,百姓们朝着那尸首看去时,无不是一愣,只见那尸体居然还跪立着,本应被斩断的脑袋,还垂于胸前,还还着指厚的皮肉。

    血喷着,但是却没有身首异处。

    这两刀绝了!

    汤斌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深知刑场规矩的他,又岂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刀连”,可他却说不出话来,最后默默的返回了衙门。

    回到衙门之后,汤斌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在那里翻看着史书,静静的看着书,从正午,一直看到了傍晚,时近傍晚的时候,他的贴身家仆汤铭对悄声通传道。

    “老爷,京里来人了!”

    京里来人?

    听着这个消息时,汤斌整个人都被惊呆了,京城里有人来了?

    是谁来了?

    “孔伯兄,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来人一进屋,便显得极为亲自,看清来人之后,汤斌惊讶道。

    “子端,您这是……”

    来的陈廷敬与汤斌他们虽不是同年,可当年两人却也曾多次一起讨论文章,后来陈廷敬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之后,两人更是多有书信联系,多年来多人的关系一直极为亲近,只不过是陈廷敬京官,而他是乡官。

    “这是从何而来?”

    汤斌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他想,现在京城既然已经陷贼,那么这陈廷敬十之八九也降贼了。如果眼前这人是奉贼寇的命令来这里游说他的,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念及旧情,他必须要为朝廷守好潼关!

    “自然是从京城来的!”

    陈廷敬直接说道。

    他的话音一落,那边汤斌的脸色骤然变道。

    “子端,你我虽是交好,有些话,还请子端休得提及,若是子端已经从贼,切勿提及降贼之事,若不然,兄只能正国法了!”

    汤斌的义正辞严让陈廷敬连连赞道。

    “孔伯兄高义,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如此板荡之时,孔伯兄能心怀朝廷实为我辈之楷模,小弟代三阿哥谢过孔伯兄!”

    三阿哥?

    陈廷敬的话让汤斌一愣,他诧异的看着陈廷敬然后急声问道。

    “你这是何意?”

    对于三阿哥,汤斌并不陌生,其实在与陈廷敬的信中,他也知道,在其于中进士后,便一直留于京中,后来机缘巧合下,与三阿哥结识,一直为三阿哥讲解文章,这几年,可以说是深得三阿哥的信任。

    他说三阿哥,难道是……

    “三阿哥在军中?”

    汤斌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鳌拜率领大军南下,而且目前已兵抵洛阳。难不成三阿哥在鳌拜大军之中。

    “正是!”

    陈廷敬点头说道,

    “所以小弟才会奉三阿哥之命来潼关。”

    “看来李贼夺了北京,这个消息真的?”

    汤斌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甚至就连巡抚大人也觉得有这肯定是李贼放出来的假消息

    汤斌的问题让陈廷敬的心头一颤,心下立即紧张道。

    “孔伯兄,虽说朝廷失了京城,可目下朝廷根本尚在,此许贼寇焉能成势?”

    “噢!子端误会了!”

    陈廷敬的话声一落,汤斌立即意识到他肯定是担心自己知道京城陷贼之后会有其它的想法,于是连忙解释道。

    “只是先前以为这个消息是假的,所以才会如此询问,子端大可放心,且不说朝廷于汤某有知遇之恩,便朝廷为汤母报以家仇,兄又岂会降贼而弃朝廷于不顾?”

    汤斌所谓的家仇,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率军攻击汤斌的家乡,其母赵氏殉节而死,汤家死者不下百人,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视朝廷为恩人,因为朝廷为其报了家仇。

    “孔伯兄误会,小弟又怎么会如此以为。”

    连连摇头解释着,陈廷敬那里会承认这些,甚至还特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