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踏实指的人们手中的银元券,毕竟,一直以来,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有一天,这银行里的银子不够了,他们手中的银元券换不出银子,现在,有了二万万两银子作保,自然的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你瞧……”

    放下手中的酒杯,富鸿基搭眼瞧着那边的酒客,用半嘲讽的语气说道。

    “这世间百姓多是愚夫,二万万两银子,便让其对纸钞深信不疑,全无当年顾虑,如此,江北自然财力无虑,”

    “可,这也是事实啊!”

    李光地看着这位从福建来到江北的同乡,他是顺治十五年戊戌进士,选为庶常,学习满语以及满书。顺治十六年己亥御试第一,又被授编修,分校礼闱,升侍讲。按常理来说,他的仕途如此一帆风顺,本应于京中任职,可就在此时,因为父亲去世丁外艰守制三年。按常理来说,即便是他日丁忧复出后,也会为朝廷重用,可是谁曾想他这边守制结束的时候,大清国已经不在了,不是不在,而是大清国已经远逃至关外,自然也就不能在丁忧结束后返回京城了。

    其实,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他躲过了对出仕满清官员的清算。不过世事总是不尽人意,虽然他躲过了一劫,可是他的优免却被撤消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几经辗转之后来到了江北,试图在江北出仕。因为是同乡的关系,所以富鸿基在来到江北之后,才会找到正在清河书院读书的他,试图通过他获得书院山长等人的推荐。

    “磐伯兄身为闽人,原本可以轻松于闽王处或者南安侯处轻松出仕,为何会背井离乡来到江北?”

    笑看着富鸿基,李光地的语气显得有些玩味,虽说他比富鸿基年少,可是早在去年年初,他就已经来到江北,即将毕业的他,随时都会进入官厅之中,几年之后,也许就会外放为官。

    “俗人皆言江北之道有辱斯文,可世人却不见今日之天下,只有江北才能做到唯才是举!”

    因为说的是闽南话,富鸿基倒也不需要担心他的话语被别人听到。

    “闽王幕府之中,所用者虽看似云集天下英才,可官居高位者皆是闽省之人,江浙等地官吏,往往不得重用。而反观淮幕,其幕中云集南北贤达,凡有所才学者,必可得到重用。如顾炎武入幕不过年余,既可官居参军,如钱磊虽是师爷出身,亦因擅长属理地方,而入参军府……”

    言道着淮王幕府的不同,富鸿基看着李光地笑道。

    “如此,兄为何不择淮弃闽?”

    “那为何不考虑李楚?”

    李光地毫不客气的反问,让富鸿基先是沉默片刻,随后又摇头说道。

    “李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今日李楚虽看似风头正劲,可于为兄看来,李楚今日之势,绝不是长久之势。”

    “哦?”

    看着富鸿基,李光地的眼光显得有些好奇,现在天下诸多事务早已经明了,四藩坐大,主君虚立,这种现实之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就成了几乎所有士人的选择。

    可选择谁?

    这显然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有人选择了李楚,因其现在气势正盛。当然,也有很多人选择了闽郑以及李晋,淮王这边自然也是许多人的选择,但四藩皆有各自的不足,也有他们的优点,自然的人们也都有各自的选择。

    不过李光地这会确实有些好奇富鸿基的选择,要知道,即便是他身在江北,有时候也会对大王有所怀疑,怀疑他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

    微微一笑,看着李光地,富鸿基用平静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万年!”

    这两字传入李光地的耳中,让他的脸色突然一变,他立即明白了富鸿基为何会提到万年——朝廷与皇上在万年,而万年是忠义军的辖地。这就表示朝廷实际上是受忠义军的控制。

    “只要朝廷在万年,那于为兄看来,无论如何,大王都可以处于不败之地!”

    为什么能处于不败之地?

    因为朝廷在大王的手中,所以大王就能够“挟天子”,所以就能不败,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而这也是富鸿基选择这里的原因。

    千里来做官,只为吃和穿,归根结底,他之所以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能够在仕途上有所进,而他相信在这里能够得到更多的回报,至于李楚、闽郑那里,无论怎么看,都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

    “所以,为兄才会来到江北……”

    就在他话声落下的时候,一旁邻桌的话声却传到了他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

    刚进屋的酒客,像是得知了什么秘密似的,他趴在桌上小声说道,

    “听说什么了?”

    “这可是件大事。”

    那人喝了一杯酒,语气显得有些神秘,他这么一说,非但引起了同桌客人的注意力,还勾起了富鸿基的兴趣,在他侧耳听着,那人的一句话传到了耳中。

    “你们还没听说吧,听人说,大王是先帝的儿子!”

    “先帝?那个先帝?”

    “就是孝烈皇帝的儿子!”

    什么!

    手中端着酒杯的富鸿基猛的站起身来,他手中的酒杯甚至都因为受到惊吓而跌落到地上,而李光地更是猛的站起来惊声喝道。

    “这不可能!”

    在大声反驳时,李光地又厉声训斥道。

    “你这人居然传播这种谣言,到底是何居心!”

    他之所以会如此大惊失色,是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大王是孝烈皇帝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