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过就是一群从京师仓皇出逃的胡酋,还配称得上是圣驾?”

    若是搁往日,有人这么说的话,王大林恐怕早就会以“大逆”为名,下令将这人当场杀死,可是现在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笑道。

    “皇上巡狩全国,那里都可去,怎么说是逃走?”

    “若不是逃走,为什么好好的皇宫内院不住,非要不远数千里,经蒙地到这里来?”

    对方的回答王大林的心头猛然一紧,他知道,这几个人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和他抬扛,于是便说道。

    “皇上不能好好住在皇宫内院,是因为有逆贼作乱,现在只是暂避于此,只待稍作休整,我大清自然会再夺回京城。”

    话还未毕,又有人冷笑道。

    “好大的口气,我非得看看你大清可还有这个气数!”

    “气数!”

    王大林冷笑道。

    “我大清国水德应运,正克大明火德,天下必定还是我大清的天气!我劝你们几位,可别意气用事,若不然,就休怪本官无情!”

    回身离开时,王大林又吩咐分班轮守的衙勇。

    “今个开始,挎刀上街,但凡有人作乱,格杀勿论,不必有任何顾忌!”王大林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若是不能加以威慑的话,这些个以遗民自居的东西,不知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他倒是不担心这些人作乱会造成什么乱子,但是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稳住这些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下令杀这些人,以避免问题激化,同时又特意强调“格杀勿论”,是在警告这些人,让他们知道,官府是不会容忍他们做乱的。

    身为知府的王大林担心出乱子,二堂中的那些士绅,同样也有这样的担心,他们同样也担心会不会出乱子,王大林刚一进门,有人问道。

    “大人,若他们一心作乱的话,到时候怎么办?”

    他们会担心,倒不是担心那些人作乱赶走了官府,而是担心随后满人朝廷的报复,毕竟,那边可有几万满洲兵。

    “不要紧!”

    王大林颇为自信地说道。

    “本官是地方官,自然守土有责,现在奉旨迎驾,非出城不可。可是绝不会因为出城,就任由反贼夺城,有国法在,他们也不敢作乱,更何况,皇上领着几万御林军就在几十里外,他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敢作什么乱?大家只管放心,只要大家尽心办好差事,那些人就必定不敢作乱!”

    王大林这么宽慰一番之后,那些士绅才纷纷告退辞出,纷纷离开府城回家准备着应付差事,随后王大林又召集僚属与带领衙勇的队目,商议圣驾到来的时候,如何维持地方的治安。身为队目的张弘远人倒也是颇为精干,当即拍着胸膛表示,他的弟兄虽只二十三人,但必定能保护全城不失。

    “请大人放心,只要小人在这,就没有人敢在榆林城作乱!”

    “好!明天本官就先六个人跟我一起出西门,这榆林城可就交你了,若是有人胆敢作乱,格杀勿论,绝不能有丝毫犹豫。”

    尽管是包衣出身,可是王大林却也知道,大清国之所以能做稳江山,靠的就是一个字“狠”,大清国杀人起来,比谁都狠,就是大清国的官,杀起人来,也是一个狠字,那百姓与大清国的官员眼中,不过只是草介,不过就是蝼蚁,杀起来自然是毫不客气,当然,这是因为朝廷给他们撑着腰!

    “当然,当然,大人所言极是!”

    点点头,王大林想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除了我带走的这几个人外,县衙那边的衙役,我也都一并留给你。不过,对付那些人还是以吓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为宜。现在不是出乱子的时候”

    “小人明白,只要暂时稳住他们就行了,况且,扈驾的大兵马上就到了,谅他们也不敢出头阻挠。”

    众人正谈到这里,只见门外人影,面目看不清楚,而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胸前一大通红,不用看单就是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也知道是胸前血。唤进来一看,居然是之前遣过去的厨子。

    “大老爷,当时小的们奉大老爷的命出门后,走不得两三里路,就碰到了一群丘八大爷,拦住了要我们驮东西驴子。当时小的就说‘驴上驮的东西,是预备去伺候皇上的。’可那个领头还是嚷嚷‘老子都两天没吃饭了’,然后拿刀就砍了过来!”

    厨子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我这里挨了一刀。连东西带驴子都给抢跑了。”

    厨子的遭遇让王大林与僚属顿时面面相觑起来,他们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乱,无以为计的他们最后只得决定,早早赶过去,看情形再想办法。

    第108章 选择

    渤海湾的与黄海相连的海面上,数十艘船排成长达十数里的纵队,调整航向往渤海湾驶去的同时,船上的水手同时调整着桅上的硬帆。

    这些船的造形与传统的船身有所不同,那形状类似于西洋船,可是船帆却是中国式的硬帆,很多时候,在海上,人们正是通过这种硬帆去分辨船只的身份,只不过,现在因为江北大量使用洋船,使得这一行之有效的办法,现在已经不太顶用了,而且这些船的船身又都是西洋船形,这身份自然不好辩别。

    不过那桅杆顶端飘扬着的“海”字旗,却又在向人表明他的身份,这是“真海龙王”郑芝龙的船旗,这面船旗就是身份的证明,曾几何时,各国商船于东亚海面航行时,都需要在这面旗船的庇护下。

    只是,现在,早已经时过境迁了,现在,主宰东亚海面的并不是郑家的船队,而是忠义军的水师。

    几乎是在这只由数十艘船只组成的船队驶过台湾海峡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忠义军的注意,甚至全程都有一艘12门炮的单桅帆船“护送”。

    “听说忠义军水师的主力在旅顺,你说,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阻拦咱们吧!”

    靳文博盯着远处的那艘小小的单桅船,在过去的一个多月的航行中,他甚至已经记住了船上的忠义军舰长的模样,甚至都能叫得出一些人的名字。

    而他最担心的,就是忠义军水师的拦截,在经过海州海域的时候,他曾担心过,现在,在即将进入渤海的时候,同样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担心,怎么能不担心呢?

    毕竟,忠义军水师的规模非常庞大,那是海上的巨无霸。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拥有两艘史无前例的巨舰——装备有上百门大炮的海上霸主。

    如果碰到了他们,那还是乖乖投降的好。

    “三公子,你就放心,他们绝不会拦截的!”

    接过靳文博话的不是别人,而是郑聪!

    作为郑家的二公子,在见到郑芝龙后,结果是极为失望的,尽管郑芝龙,他的祖父看起来极为亲近,但在亲近之余,郑聪同样也看到了野心——对于郑芝龙来说,这个送上门来的孙子,甚至可以作为工具。作为他将来从南京夺权的工具。所以在郑聪想要离开福州时,他发现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郑芝龙并不愿意放他离开,迫不得已,郑聪不得不求助他在福州唯一的“朋友”。

    对于郑聪的求助,靳文博倒也没有拒绝,甚至还主动帮其计划如何离开福州,原本,按照最初的计划,在上船后郑聪可以于宁波下船,然后从宁波返回南京。可没曾想,郑聪却在半路上提出,希望跟着船队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