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磊这主动在那“出谋划策”时,石磊并没有说话,他有无数种办法解决掉朱慈煊这个问题。

    但是,大王会同意吗?

    “当年高皇帝登基后,致力于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此扫荡各路割据势力,以令我中华重新一统,四川明玉珍、江西陈友谅,都曾先后称帝,后高皇帝扫荡群雄,明玉珍之子明升归降,明升投降我大明后,有一次和红巾军另一起义军首领陈友谅的儿子陈理经常会面发牢骚。这二人虽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但朱元璋怕他们受人盅惑,日后危及大明政权,高皇帝如何处置他们两人?”

    面对钱磊的劝说,朱明忠并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拿出高皇帝当年的旧事。

    大王的反问,让钱磊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好一会才答道。

    “当初,亦有大臣劝高皇帝杀两人以安江山,高皇帝仁义,自不愿杀他们两人,洪武五年,高皇帝下旨将明升迁徙到高丽。明升以及其母彭皇后等二十七人遣送到高丽,并宣‘不做官,不做民’。明升一行来到高丽后,高丽恭愍王把延安、白川两县作为贡物,供奉给明升一家,并将位于松都北部梨井里的兴国寺提供给他们作为邸宅,配以奴婢。明升抵达高丽后娶高丽总郎尹熙王之女为妻,后育有四子,从此在朝鲜半岛代代相传。至于陈理,亦是如此……”

    “不用忌长者讳,相比明升,陈理的日子过去的很艰苦。不过虽是艰苦,却未伤其性命,最后也得已善终。当年高皇帝于外人尚是如此,朱某又岂能加害本宗亲藩?”

    盯着钱磊,朱明忠反问道,他的反问,让钱磊的额头顿时冒出一阵汗来,而石磊则把眼帘一垂,明白了大王心思的他知道,除非朱慈煊当真谋逆,否则大王无论如何都不会要其性命的。

    “当年高皇帝,不曾有伤明升、陈理性命,成祖皇帝亦不能伤及建庶人之性命。经此一劫之后,宗室飘零,几经离难,可谓是百不存一,诸藩亲亲之情,孤岂邮有伤分毫?”

    此时朱明忠大有一副顾忌亲情的模样,但在这番感叹之后,他又稍作沉思,然后说道。

    “孤曾听闻随驾大臣提及,先帝于占城时,曾言道,若能于此安稳一生,亦也无妨,虽先帝之言难免丧志,但其情可悯,嗯,他日便将其封国于占城吧!”

    封国占城!

    原本只想着杀人的钱磊一听,那双眼睛顿时睁的通圆,好一会才说道。

    “大王高义!”

    什么是大王高义,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流放!将其流放于大明之外,又岂能再威胁到大王?甚至,大王的话让钱磊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亲藩,那些人的存在,或多或少对大王总是一个威胁,不错也如法效仿!

    对于钱磊这会的想法,朱明忠倒是不知道,心知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便岔开话题说道。

    “苍水现在到什么那了?”

    第143章 空口

    这天的正午时分,一队车马迎着冬日里凛冽的朔风,在漫天大雪中,缓慢的朝着沈阳城走去。车厢里里坐着四个人。中间一位大约四十岁出头身着一品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官员。虽然神情端庄肃穆,可却是神色黯然,一副枯坐愁城的模样。

    皇上死了!

    李子渊篡位!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若是他当初不是怀疑大王,皇上又岂会遭受暗害,大明又岂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我是大明的罪人!

    张煌言于心底这般暗自思讨着,在得到皇上驾崩的消息后,他便陷入这样的自责之中,无论是任何人的宽慰,都无法让他迈过心头的那道坎,而现在,对于他来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返回江西,兴兵讨逆。

    不过在返回江西之前,他必须要去拜见淮王,他要争取淮王的支持,有了淮王的支持,若是能再游说晋王出兵,游说闽王至少保持中立,那么李逆必败,尽管洪承畴等人投奔令李子渊实力大涨,但在张煌言看来,他们是讨伐叛逆,是顺应天理的义师,义师必胜。

    但即便是义师,也需要粮饷,尽管江西在他的主持下,已经恢复了几分元气,尚可提供军粮,可打起仗来,银钱似流水一般,远非江西财力所能支持。想要讨逆,就非得筹措粮饷,而天底下只有一个地方有使之不尽的粮饷——江北!

    江北的富庶不仅仅只是因为淮盐供应天下,还有江北兴盛的商业,当然还有江北的银行。几乎是一种本能,张煌言把筹措粮饷的希望都放在了朱明忠的身上,期待着不仅能游说朱明忠出兵,更能获得其支持军饷。

    可若是他拒绝又该如何?

    当张煌言在那里患得患失的时候,与其同乘一车的吕留良却是一副闭目沉思状,他的脑海中所闪动的是那副曾有幸看到的先帝画像,当然那个先帝并不是永历,亦不是隆武或者弘光,而是烈皇帝。

    相貌确实相像,若,若淮王真是烈皇帝子嗣,这岂不正是顺应天命之时?

    十数年来以大明遗民自居的吕留良,对于永历并没有任何留恋,反倒是每每思及烈皇帝以身殉国时,总会泪如雨下。若是烈皇帝子嗣尚在,那这大明的皇位岂不正应该由其继承。

    只是……

    从眼缝中看着神情凝重的尚书,吕留良的心中不禁一叹,司马实在是太过迂腐了。以永历和淮王相比,若皆为君上,两人何为明君,但凡是人都能分得清清楚楚,估且不问其它,就是淮王于草莽间创立这番基业,便能让任何大明宗室为之汗颜。

    世人皆知,可司马真的是看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究其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司马太过迂腐了!

    于司马来说,他既为永历之臣,自然应该事君以忠。现在,永历已经身故,难道司马还意欲迂腐以太子为上吗?

    唯一让吕留良心里稍作宽慰的,就是至少在太子的问题上,张煌言选择了沉默。

    也许,司马也不知道答案吧!

    透过满是霜花的玻璃窗往车外看去,吕留良的心底暗自寻思着。

    那个答案到底为何?

    没有人知道,但是吕留良的心里很清楚,如果淮王真的是先帝子嗣,那么淮王就是他吕留良心中的大明正统。

    几乎是一见到朱明忠,张煌言便是悲愤非常讲述着李子渊是何等的大逆不道,更是慷慨激昂着必当挥师讨逆,并且言词诚恳的请淮王邀集天下志气讨逆,张煌言非常清楚自己实力以及地位,能够充当“盟主”的只有淮王。

    “贼逆者,天下必当共讨之!”

    面对张煌言的请求,朱明忠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这正是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率领“天下兵马”讨逆,这个名声确实不错,只不过,这并不是他现在的目标。

    “只是,本王不知,待到逆贼荡平时,这天下又该如何?”

    朱明忠盯着张煌言,甚至都没有借其它人之口道出这句话,他话里的意思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将来天下应该以何人为帝!

    “这……”

    张煌言不由一愣,他没有想到朱明忠会这般的直接,原本他还以为,这个问题,至少要等到荡平李逆之后,才会有人问到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