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古代,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人才的选拔,其考试形式必须要符合中国这样地域辽阔,自然、经济、文化等条件差异较大的现象。因为在古代通信技术的限制,科举考试的内容和形式若一经修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传遍全国,所以科举考试的形式就尽量不会去调整,内容需长期固定甚至一成不变。

    除此之外,朝廷还需要考虑的一项重要因素就是穷富差异,倘若科举的形式与内容出现了“多元化”的发展,那么许许多多的寒门子弟根本出头无望。

    既然科举考试是全国性的,那么当局者就必定会顾及全局,尽量维护公平和正义。首先,八股文考试的内容均出自于四书五经,这些书籍在当时已经很普及了,而且价格也让大众都能接受。这样无论是京城的学子,还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边疆学子,都有统一的教材。大家就能在同一起跑线上展开角逐,让寒门学子有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机会。否则,如果考试的内容五花八门,那在当时书籍还不普及的情况下,势必就会产生教育不公平的现象。富人家可以买大量书籍供孩子学习,而穷人家不仅买不起书,而且在很多地方甚至都买不到书。这样就等于关闭了寒门学子登上天梯的机会。

    但是这样的公平,却带来了另一个结果——学生专门研究八股而不问其它,最终导致其只知八股,而不知实务,以八股取士,取出来的又是什么士?

    “公平……”

    抬起头,看着王夫之,朱明忠沉吟道。

    “如果公平的代价是要一群,不知兵、不知政、不知税、不知农、不知世事的官吏,这样的公平取之何用?”

    公平!

    这两个字,看似很重要,可是若是为了公平,陪上了国家的未来,这样的公平又有什么意义?

    冷冷一笑,朱明忠又反问道。

    “况且,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公平,即便是以八股取士,富家子弟也可以请名师、看名文,如此自然是事半功倍,而寒门子,他们又有什么?况且,书院的条件高吗?他们只要能写文章,知时务、明实务,懂算术,就能考入书院、学校,即便是不能通过文官考试,也可以进入商号,如此这般,岂不比过去穷尽一生钻营八股更好?”

    穷尽一生钻营八股!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如此,若是出了爷孙同进士,更是引为美谈,可是那样的爷爷辈的进士于国家来说又有何用?

    “至于学费,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清河书院,一年的学费才多少?不过区区数两,每月生活费也不过一两,而且不少专门学校也是免费就读,如此,又岂是朕不曾照料寒门子弟?”

    对于来自后世的朱明忠来说,他从不曾反对过公平,但是这种公平绝不能牺牲国家的将来,他不会为了公平选择看似要极为公平的八股,他会通过免除学费的方式去创造另一种公平,让寒门子弟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陛下,难道、难道,真,真的任由,任由他们如此下去吗?”

    于心不忍的王夫之看着决心已定的陛下问道。

    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朱明忠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若是换成满清,他们会怎么做?朕如此任由他们这般放肆,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第210章 非我族类

    国子监的门前,天色微微放明,春雨绵绵虽说已经过了一夜,可是这雨依然在下着。

    那边的棚子里的铁锅中,那粥饭还在“咕嘟”着,周围尽是饭香,而在桌上已经盛好的粥和点心仍然放在原处。

    这几日已经聚集了足了近千人的队伍中,已经有一些人倒下了。春雨正在带着他们中许多人最后一点精力。

    一个跪坐于地上的面留长须的士子费尽力气才把身旁倒下的好友扶起来,不过是刚一换手,那刚被扶起来的士子就倒了下去,直直的倒了下去。

    他死了。

    死人了!

    那发须花白的士子,看着死去的好友,他的双手高高地举起,随即从他的嗓间发出一声撕裂肝肠的呐喊声。

    “苍天啊,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我等皆死于此地吗?”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

    在老士子的呐喊声中,那些还能活动的士子们渐渐站了起来,身体虚弱的他们摇晃着身体站起来,那虚弱状大有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王夫之见状,一挥手,立即有人抬着担架,冲了过去,把倒下不起的士子放到担架上。

    那些士子推开这些兵士,然后四人一抬,奋力将担架抬上肩。然后朝前走去。

    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眼前他们走去的方向,王夫之的脸色猛的一变,在后面喊着。

    “你们、你们这是到哪里去呀?”

    去面圣,要去陛下!

    不知是谁说出了他们的去处,只可惜,陛下并不在皇宫之中。

    陛下在那?

    当来自各地的士子们在皇宫前绝食的时候,作为大明皇帝的朱明忠,非但没有理会他们,反倒是选择了出行,当然出行的地方并不算远,就是位于城西的清河书院,经过多年的发展,现在的清河书院不仅是全国最大的书院,拥有数千在校学生,而且还是城西的中心,那书院之中更是绿树成荫,尤其是校内外的梅林,每到冰天雪地时,那梅花盛开时,更是极为赏心悦目。

    尽管此时梅花早已凋零。但是,这书院内的春景依然是赏心悦目,每每不知吸引多少游人于此,尤其是那书院内的湖畔更是不知留下多少诗作,而于湖畔一侧,正是书院教授、先生们的住所,朱之瑜的住所同样也在此地。

    “朕是来此图一时的清闲。”

    坐在老师的书宅之中,朱明忠苦笑道。

    “这几天,于那些士子的眼中,朕可是十恶不赦的昏君了!”

    昏君!

    对于这个名词,朱明忠倒是不觉得有陌生,甚至他也不怎么介意,毕竟,清楚知道未来的他,明白自己的责任,他必须要不惜代价的推动变革,这种变革不仅仅只是几台蒸气机、几台织布机或者几艘军舰、几门大炮,而是一场不亚于欧洲宗教改革的变革。

    而这场“宗教改革”最大的阻力来自那里?

    就是那些保守的士子,每一个时代都有其保守派。面面对保守派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坚持下去,不能做任何让步。

    “陛下若是昏君,那么恐怕这世间便再无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