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择臣,臣亦可择君!

    春秋战国时为何学说纷云?正是因为人才以及学术的流动,欧洲在近世,为何崛起,也正是因为相比于的中国的大一统,分裂的欧洲人才的流动是积极的,学术以及科学上的竞争是激烈的,而这一切,恰恰是大一统的王朝所不能提供。

    大一统的王朝固然阻止了分裂与混乱,但是同样也带来了学术上的自负与停滞,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兴儒学罢百家,就是某种学术上的大一统,而这一种大一统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对于统治者而言,百花争鸣的学术思想,同样也是危险的,为了便于统治,古人总想找到一个捷径。所以,他们选择了罢百家,大帝国的统治者,不仅需要大一统的天下,同样也需要大一统的受他控制的学术。

    这是好事吗?

    对于统治来说,是好事,因为学术和思想是受他控制的。但是对于文明发展来说,这是好事吗?

    作为皇帝,朱明忠当然不能仅仅只考虑文明,实际上,作为皇帝,他甚至变得更加自私了,过去,在反清的过程中,他考虑更多的是文明的延续,甚至考虑到在海外延续中华文明。但是现在,作为皇帝,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让他的帝国千秋万代。

    自私是人的本性。

    也正是这种本性告诉他人,封国建邦是天下混乱的开始。统一不容易,不能设立不利于统一的封建制度,统治如此幅员广大的帝国必须保证中央集权,绝不可分权。

    可另一方面,另一个声音同样也在告诉他,于夷地封国建邦,并不是坏事,至少可以像周天子分封天下时一样,让中华文明借着分封再一次扩散,南洋以至于整个世界,都将会受到汉文明的洗礼。

    就文明的发展来说,这种扩散无疑是符合汉文明利益的。同样也是符合国家利益的,毕竟,自此之后,大明都不需要再负担宗室的开支,而且可以获得“藩屏中央”好处。

    可是,这真的最好的选择呢?

    “为避免藩王割据,可以设立‘藩禁’,两藩王就封后不经朝宫奏准,不许叙会相见,藩王就封后,不经特许不得还京入朝……”

    这边因为“三代之世”激动不已经的李从业话,更是适当的补充了叶适之之前的不足之处。

    “全无必要!”

    叶适之摇着头,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封邦建国,何需再设藩禁,若是如此,岂就是于共藩国为王府,将其禁于藩国之中,与其如此,反倒不如干脆一些,不加限制,况且他们于夷地身处蛮夷之中,必定是以国人领野人,若是野人反抗,必然兴兵讨伐,如若一国野人势大,其藩王自然可请求就近的宗亲兴兵来援,嗯,也就是‘尊王攘夷’,如此又岂需要设立藩禁?”

    尊王攘夷。

    在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言道着,心情无法平静的吕留良,不时的看着陛下,他看到陛下的神情肃穆,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言语显露出丝毫的怒气,同样也没有因为表示出欢喜之意,而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就是一副任由他们说下去的样子。

    不过吕留良能够看得出来,似乎陛下真的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

    陛下会如何选择?

    封邦建国!

    将宗室分封于海外,似乎,并非不可能。至于苛待宗室,如果仅仅只是将他们的王府设立于海外夷地,倒也难免有这一说法,可如果是让他们于夷地建国,这又怎么会是苛待呢?

    只是陛下?

    就在这时,吕留良听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陛下地说道。

    “你们可知我大明有多少宗亲?”

    第219章 藩王

    大明有多少宗室?

    至明朝末年有宗室十三万。当然,这些宗室不可能都是亲王。至于这些宗室待遇,同样也是存在严重的两极分化的。郡王以上,过得是富可敌国的生活。郡王以下,跟老百姓相比,也只是勉强生活罢了。

    实际上大明将近三百年的历史,有封号的亲王一共有八十三位。其中,实封亲王六十三位,追封亲王二十位。截止到崇祯继位时,还剩下二十九位有封地的亲王。加上崇祯封的两名亲王,有亲王封号的人一共是三十一位。

    在明末流寇起事的过程中,分封于各地宗室更是首当其中遭到了屠杀。张献忠陷了武昌府,楚王朱华奎全族2000多人杀的干干净净。流窜到四川之后,又将蜀王朱常浩全族屠杀。与其相比李自成也不逊色。在河南境内,洛阳的福王全族被其屠杀,开封的周王亦是如此,只有少数嫡系血脉成员生逃。在山西境内,代王、晋王两大藩王全族4000多人也被杀的只剩下了几个幸存者。

    到了满清入寇之后,那些投降的宗室中,血脉偏远者或许还能留一条命,那些血脉与皇族接近的人基本上都被清军杀掉。

    现在,大明还有多少宗室?

    不过区区三十六人,其中既有得郑成功庇护的,也有随永历朝一同颠沛流离的,还有张煌言、李子渊找回的散落民间的宗室,即使是现还有一些幸存者在某些角落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以至于各地官府总是不断发现“散落”的明朝宗室。

    但现在,真正袭爵的,只有三十六人。在对待散落民间宗室的问题上,朱明忠并没有顾及亲亲之谊,除非是各藩近支外,其它血脉偏远者,往往都是发银百两、官田数百亩让其生活,除了名字之外,他们与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就是对待自己的名义上的“弟弟”,朱明忠也显得有些犹豫,毕竟,按照他的想法,除了随明军逃离有封爵的宗室,其它宗室的死活他压根就没有丝毫兴趣。

    可,不行,至少在名义上,他是朱由检的儿子。继承了皇家的名份,自然经继承皇室的责任。

    养育宗亲,自然就是他的责任,银百两、地百亩,其实就是为了让那些偏远宗室能够自食其力。可另外三十六个有爵位的呢?

    他们怎么办?

    自然是朝廷按亲王、郡王俸禄发俸银、禄米了。而在这些亲王郡王之中,谁的地位最为尊贵?

    是已经由王士元改名回朱慈焕大明浙王?虽说他与皇帝一样,都是孝烈皇帝的血脉,可也是血脉相近。真正最为尊贵的,恐怕还是桂王朱慈煊,毕竟他是孝匡皇帝的儿子,曾经是大明皇位的继承人。

    也正因如此,在所有的宗室之中,他是唯一一位在中都有王府的亲王,当然,这亲王府自然不比旧时的桂王府,甚至也比不上南京的那些宛若宫室的王府。不过对于朱慈煊来说,他压根就不会考虑这些,于他而言,即便是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那天离开皇宫时是何等的惊恐,记得内衣被冷汗浸透的恐惧感。

    “如,如若陛下杀孤,孤该怎么办?”

    又一次,朱慈煊看着潘仁远,有些惶恐不安的问道。

    作为的藩王,朱慈煊或许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三年前,离开万年前往京师为父皇守制时,他曾以为自己必死,所以遣散了愿意追随他的老臣,他不愿意耽误他们的前程和将来,只有几名太监和宫女随行。

    尽管朱慈煊曾忧心过自己的生死,虽然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一切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显得极为惶恐。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对谁说,也就只有潘仁远了,毕竟,潘仁远欠他一个情。

    因为正因为他以藩王的名义出具了一纸凭文往刑部,以潘仁远为家臣,使得他不必再前往东北定居,这是藩王的特权,当然是有限额的,亲王可以赦免四人的流罪,不过即便如此,也必须待到对方服完流刑。

    机缘巧合下,在途中与潘仁远结识后,自以为时日无多的朱慈煊便想帮他一帮,所以才会以其为家臣,免得他再返回东北。现在,作为他唯一的“家臣”,自然也就求助于潘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