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巴布尔在攻占德里四年后便去世了。但他的儿孙显然比他更有做君王的天赋。特别是在他的孙子阿克巴统治期间,莫卧儿帝国就此臻于鼎盛,其疆域从喀布尔和克什米尔扩大到了印度中部,现在我大明以西最强者就是莫卧儿帝国以及与其并肩的奥斯曼帝国,两国皆是信仰天方教,不过与奥斯曼帝国大不相同,莫卧儿帝国虽说是以天方教为其统治者,但百姓却是印度教的。故而莫卧儿帝国疆土虽大,却没有像大明或者我大明那般实行郡县制。而是采松散的军事采邑制和土酋世袭占有制。”

    在谢四新说话的时候,吴应麒只是专心的听着他的解释,谢四新是父王最信任的幕僚,在过去的几年间,吴应麒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学习,不仅仅他在学习,谢四新同样也在学习,在向是莫卧尔人学习。

    “也正因如此,莫卧儿将征服的印度国土统称为‘哈利萨’,意为国家直属地,由皇帝直属,税赋入国库。除了直属皇帝的领地外,其他大部分土地都按战功分封给贵族作为军事采邑,叫做‘扎吉尔’,其占有人称为‘扎吉达尔’,以其领主军事服役为条件。另外在印度,还有不少不受帝国直接统治,但却臣属帝国的土著部落酋长和印度教王公,以及帝国直接统治地区中的包税地主,称为‘柴明达尔’,意为‘土地持有者’。他们不仅向所辖地区的农民征收实物地租,而且强制农民在其庄园中服劳役……”

    提及莫卧尔在印度的统治时,谢四新又回到了“周国”。

    “公子,我大周眼下的统治倒莫卧尔有些相似,但也有所不同,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无论爵位、官职高低,虽然有采邑、有奴婢,可是采邑内并不领兵,所谓的采邑,其实和满洲人的旗庄相似,只是收租的地方,仅此而已……”

    作为大周国制的制定者中的一员,谢四新知道,当初选择那种类似八旗的主子、奴才这一制度的原因——是为了激发兵丁的动力,让他们乐得为国征战,因为征战可以带来奴婢、土地。

    而这种制度也带来了一种必然——汉人对土人的奴役,在大周同样也有跑马圈地,与满清的跑马圈地相同,圈占的土地被分给了将领、士兵,土地上的百姓,也成为了他们的家奴。

    “谢先生,我觉得,现在我大周的圈地纳奴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若不是满清暴虐,又怎么会丢掉江山?”

    作为吴三桂的小儿子,尽管吴应麒并没有继承权,但要朝中也是地位显赫,他曾率马宝等将领转战各地,三年前,更是为大周从阿拉干打下了出海口,使得大周能够开辟港口,与各国通商。也让他们再一次用上了久违的天朝物件。

    但是在治国上,吴应麒有着他自己的看法,他并不赞同现在对本地人的奴役,多次在朝中主张应该缓和与土人的关系,而不是圈人土地、掠人为奴。

    “毕竟,我等于以外役土、以少役多,如此实在是不能长久,就像那满清一般,到最后,不还是被我汉人赶走了?”

    “公子着实是高看这些印度人了!”

    谢四新哈哈冷笑道。

    “公子你看,这些印度人,千百年来,早已经习惯为异族统治,就像其种姓,所谓高种者,不过只是肤白的外来者,低种姓者,大都肤黑如墨,高种姓对低种姓,如此百般压榨,他们尚可接受,更何况是我等?就像莫卧尔人,他们以区区万多余人,既可统治千万印度人,即便是南方有土邦反叛,可其国内大抵上却是安稳非常……”

    “那是因为宗教,谢先生,莫卧尔人当年是不过区区万余人,可在印度天方教徒恐怕不下千万,他们是以天方教役使本土教徒。并不是以当年巴布尔率领的万余人统治印度。”

    直接打断谢四新的话,吴应麒毫不客气的指出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

    “借助宗教的力量进行统治,莫卧尔人是这样,印度人自己也是如此,前者为什么对异教徒客税,就是为了迫使本地人改宗信仰天方教,而这也是导致本地人时而发动暴乱的原因。”

    谢四新在赞同的同时,又继续说道。

    “所以,以谢某人看来,这看似号称拥兵百万的莫卧尔,才是不堪一击,估且不说其各地领兵的领主、将军心思各异,就是其内部的不稳定,也是有利于我大周,此次我们之所以来德里,就是为了一探这里的虚实。”

    或许,这个拥有号称拥兵百万,且装备也颇为精良的帝国,让人不敢小窥。但是在周国上下,却压根就瞧不上这个对手,所谓的“阿拉姆吉尔”(意为世界的征服者)奥朗则布,这个强大的帝国,不过只是建立在沙滩上帝国,其基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现在大周已经在这里站稳脚跟,那么,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仔细观察,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彻底解决莫卧尔,这才是大周的将来。

    尽管表面上,大周似乎在交好莫卧尔,可是实际上,对于这个看似强大的对手,大周却是虎视眈眈的,对此谢四新知道,吴应麒同样也很清楚,又一次看着道路两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田地,吴应麒有些犹豫地说道。

    “可是……谢先生,在德里有大明的使节,我担心,即便是将来,我大周想要吞并莫卧尔,大明又岂会坐视我大周占据印度?”

    几年前,就在吴三桂等人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一群来自大明的冒险家,从另一个方面进入了印度——他们出现在印度的南方,在海德拉巴、马拉塔王国等地与土邦国王签署协议,租借他们的沿海荒地的,就像欧洲人一样,一点点的蚕食着那些国家的土地,在沿海建立了港口城市。

    而且他们也没有忘记这里最强大的国家,他们向德里派出了使节。此次周国的使团出现在德里,势必需要面对来自大明的使团,尽管在过去的几年间,周国通过商人与大明接触过多次,可是真正的官方接触还从不曾发生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大周也在避免着与大明的接触。

    或许,莫卧尔帝国是虚弱的,是外强中干的,但是大明……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大明是外强中干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谢四新长叹口气,大家都以为只要逃出了大明,就没有问题了,可是谁知道,即便是他们逃到了印度,在印度也必须要面对大明的存在,甚至就在印度的南方,还有大明从荷兰人手中抢去的“天涯城”。

    大明……

    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的一个问题。于心底再次长叹一声,谢四新朝着远处的德里城看去,然后说道。

    “大明,既然咱们没有办法避开他们,那总有一天需要和他们接触,这一次……应该也是一个机会吧!”

    第323章 使馆

    1635年,莫卧儿皇帝沙·贾汗在亚穆那河的西南岸建造了庄严的红堡和贾玛清真寺。这块中心地带以他所钟爱的女儿的名字而命名为chandni chowk,成为了一个商业中心,而整座城市则叫做沙贾汗阿巴德,也是历史上的第七个德里。

    在沙·贾汗与奥朗则布两代皇帝的经营之下,此时的德里成为了世界最富有、最恢宏的首都之一。在天方教世界里,她可以媲美奥斯曼帝国的伊斯坦布尔、萨法维王朝的伊斯法罕;同时也不逊色于伦敦、巴黎等西方城市。

    对于任何一个来到这座城市的外国人来说,他们都会注意到,德里实际上是一个多核心城市,有多个商业中心,同时其建筑参差不齐。这可能是因为历史上德里的变迁太过频繁。她正好坐落在东部的喜马拉雅山和西部塔尔沙漠之间的走廊上,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正因如此,德里被无数次地摧毁过和重建过。

    一次次的摧毁一次次的重建,直接导致这座城市拥有多个商业中心,不过现在,真正的中心是沙贾汗阿巴德,而大明驻莫卧尔的公使馆,就位于这里,这里是大明第一个驻外使馆,与藩属国的置丞不同,设立公使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两者是对等的,尽管在大明的眼中,这里仍然只是蛮夷之地。

    即便是自以为“天方最强大的君主”,对于大明设立公使馆的事情,奥朗则布仍然极为重视,他非但同意了与大明之间互相派出使节的要求,同意按照大明的外交原则保护公使,确定公使所拥有的些许特权外,正对着皇宫的红堡的一处毫宅赐给了大明。

    每天清晨,只要严我斯走到阳台上,就可从公使馆天方式的花园中看向红堡,尽管它看起来颇为宏伟,可是却完全没有京师的紫禁城或者中都皇宫那种不怒而威的高贵气派。

    相反,它更像是一座监狱。

    “楚白,你看这红堡是不是更像监狱?”

    严我斯看着红堡的时候,神情中略带着些许嘲讽。

    再美不过天朝。

    这化外之地,是远远不如天朝的,可是作为外交官,他必须接受朝廷的委任。

    与过去不同,现在大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开创新的外交,如果他国同意与大明签署外交条约,大明既会派出外交官。

    派出外交官的目的是什么?

    一是为了维护本国的利益,尤其是侨民的利益。至于二嘛,就非常简单了,就是为了打探驻在国的情报,就像王楚柏,他就是军正司的军正,不过表面上,他却是大明驻德里公使馆的参赞。

    “其实,于帝王来说,皇宫未尝不是某种监狱。”

    王楚柏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透过纱窗向外看去。即便是在阳台上,也装有纱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德里的蚊虫太多,为了避免使馆人员感染疾病,安装纱窗就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