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一个人都敢杀人,在很多时候,大多数人往往无法鼓起勇气,倒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是因为他们不愿。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上沾上血。

    “手软,乌龟王八蛋才会手软!”

    睁大眼睛,王功对班长嘟嚷了一句,然后又望了望远处,最后又叹了一声。

    “杀那帮龟儿子,杀再多也不解恨!要杀就统统杀了一个都不留,全杀光。”

    感觉到觉得王功的情绪不好,苏炳放把他手里的刺刀,重新插进了刀鞘里,然后对他说道:

    “你就放心吧,有你杀的时候,咱们的火铳、刺刀,不会闲着没事干的!估计,等回到头,咱们都能杀个手软……”

    能不能杀个手软,没有人知道,可是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这样等着炮兵把城墙给轰开,确实有些让人心急,即便是他们懒洋洋的想要睡着,可不时一发重达几百斤的炮弹打过去,剧烈的爆炸声不但会震得他们也是头昏脑涨的,甚至就连那掩体顶部的木条缝里,也会哗拉啦的掉着土。

    “奶奶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功往自己的耳朵里塞上了两团棉花,然后倒头就睡了下去,还是先休息好吧!

    等到城破的时候,再杀个痛快!

    城外的人等着要杀进城,而城内的人却像是在做噩梦,每一次,当炮弹呼啸着落下来的时候,听着那呼啸声,城内的人心都会捏成一团,然后惊恐的看着天空,看着那圆点越来越大,然后猛的一下砸在城墙上,砸得砖碎土飞,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害怕的,那些猪头大小的实心弹,砸过来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声势有些吓人,真正让人害怕的是开花弹。

    “轰”的一声,一发开花弹在城墙上爆炸上,尽管相隔甚远,仍然可以感受到城墙在颤抖着,那砖土被炸的松松垮垮的,躲在城墙上的清军更是捂着耳朵,吓的面色银白,他们会惊恐的把身子死死的贴在在城墙上,两只手紧按住耳朵,然后在心里抱怨着。

    “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那炮弹的呼啸和偶尔的爆炸声,总是在不断的刺激着守军的神经,不但普通的士兵越发觉得的神经紧张,就连同在潼关城内的衙门之中,听着那呼啸声由远而近传来的时候,作为潼关守将的赖塔,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至少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躲起来,尽管他知道,明军压根就没有炮轰城内的意思。他们一直是以城墙为目标,至于偶尔落到城内的炮弹,不过只是流弹而已。

    “再这么下去,潼关城墙早晚会给轰塌的!”

    赖塔一边走,一边喃喃着,置身于院子中,他能够看到城墙上升起的尘烟,那城墙还能再坚持多长时间?

    十天?五天?

    还是两天?

    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城墙已经撑不下去。

    “要是城破了……就和明军在潼关拼他鱼死网破!”

    作为太宗皇帝的前锋侍卫,赖塔是现在清军中少有的几员悍将,前年西征的时候,他就曾领先杀进了叶尔羌,也正因如此,才会被皇上钦点作为潼关的守将,原本的对于守住潼关,赖塔倒不觉得有什么困难的,可是现在,这两天两夜的炮击,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

    至少在此之前,他从不曾想过,大明的炮会如此多,而且可以日夜不停的往潼关城墙上倾倒炮弹。即便是再坚固的城墙也禁不住他们用炮弹这么打,过不了几天,这座城的城墙就会被他们给轰踏,到时候肯定守不住这里。

    “不行,要立即给主子送信过去。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再这么耗下去的话,大清国可真就没指望了。”

    想到现在朝廷还没有做出决定,赖塔又喃喃自语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就不知道当年崇祯的教训吗?还一个个儿的在西安城里待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离开西安?”

    赖塔之所以会显得这么急切,不仅仅是因为忧心着大清国的将来,同样也在考虑着他自己的将来,只有朝廷离开了西安,他才能够光明正大的离开潼关,而不是把性命陪在这里。

    “要不然,就先把部队从城墙上撤下来,然后在城内……”

    来回踱着步子,知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守住潼关的赖塔盯着远处的城墙,那城墙肯定是守不住了,想到死守的结果,他立即动起了心思。

    “与其等到城塌的时候,再撤下来,不如先把兵勇撤下来,然后再来个关门打狗!”

    猛的用力一拍手掌,赖塔有些激动地说道。

    “对,就这样!”

    第404章 巷战

    轰的一声,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街道中的街垒后方升起一团烟雾,紧接着又是一章阵急促的铳声。

    “龟孙子、龟孙子……”

    铳子打在砖墙上,崩飞一片尘烟,在尘烟中,王功喘着粗气在那抱怨着,他的手中握着步兵铳,脸上全都是灰土,豆大的汗滴不住的从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那脸色显得有些紧张,呼吸也很急促。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穿了好一会儿出去之后才开始装子弹。

    从牛皮弹药盒内抽出一发纸壳铳弹,咬掉尾部的纸,然后将火药倒入铳管,再把铳弹的弹头塞进铳管,利索的在铳口撕掉多余的纸管后。又拿着推弹杆将铳弹推到铳管的底部,反复压实后。重新把推弹杆装在铳管下方。

    然后,他从墙角处露出半个脑袋,瞄准之后,前方的清军扣动了扳机。

    在敌人倒下的时候,他的嘴里骂了一句。

    “龟孙子!”

    骂出这句话之后,他又再一次躲到了墙后。

    昨天,山上的观察哨发现城墙上的守军撤到了城内,当然也注意到了城内街道上修建的街垒,这意味着清军放弃了在据城死守,他们选择依托城内的街垒。

    这样的打法对进攻一方最为不利,因为进攻的一方需要不断的攻克那些街垒,而防守的一方却可以借助砖石堆彻的街垒,有条不紊的用火铳击退进攻的一方。

    尽管明知道,赖塔准备了一个陷阱,作为指挥使的李定国仍然选择了跳进入这个陷阱,而王功所在的团是在今天破晓的时候,翻过半塌的城墙进入城中,正像意料之中的一样,在他们刚一进入城中,就遭到了顽强的抵抗。

    在密集的铳弹、手榴弹,不过只过了半天,王功所在班,就只剩下九个人,在他们冲锋的时候,一枚从垒墙后面上甩过来手榴弹,直接夺去了三个弟兄的性命,王功的左手臂也打进去一个铁片。不过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受了伤,就跟着弟兄们杀进清军的街垒,夺取了那道街垒。

    可是战斗并没有停止,在他们的前方,只有鬼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三尺高的砖墙,在那些砖墙之间,清军随时会用盾车增加一道街垒。不过那种盾车根本就没有屁用,他们的铳弹总会击穿盾车前方的盾牌。

    又一次在前进了一段之后,瞄准前方的敌人扣动扳机之后,王功躲在墙角,先是大口喘着气,平复心情。然后才忍着手臂的伤痛,从弹盒中摸出一发铳子,咬破纸包把火药从铳口倒入,然后将弹丸的塞进铳口,用通条压实子弹后,又把火帽扣在传火孔上之后,他才端着火铳瞄准,把铳口对准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