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恭维之后,王瘐又说道。

    “其实,当年臣之所以侥幸得活,全凭当年陛下要求各地修建路灯、鼓励夜市,若不是如此,当年地震时,臣和许多人恐怕都会在家中安睡,只恐怕不知徒增多少死伤。”

    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王瘐仍然会想起那场地震,想起当年的夜市。现在的大明各地对夜市早就习以为常,可是谁记得当年夜市初兴时的惊讶?

    那年的夜市,救下了多少人,没有人统计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是因为陛下的旨意,只恐怕自己早就死在地震中,那里有机会考入陆师学堂,然后成为陛下近身侍从官。

    “嗯,当年也是阴差阳错啊!”

    朱明忠笑了笑,对于当年的那场地震,他仍然是心有余悸,毕竟中都同样震感极强,很多房屋倒塌。唯一让人庆幸的就是,伤亡有限,因为很多百姓都在街上逛着夜市。

    夜市救了很多人,当然,尽管也有好事者把圣旨推行夜市与地震联系在一起,只不过,朱明忠从不曾承认过,甚至还斥责过这种联系,尽管当年要求各地推行夜市的初衷,就是为了减少伤亡。

    “不过,这夜市时兴后,市街总是热闹些,热闹点好啊!”

    说笑着,朱明忠又说道。

    “收拾一下,今天赶回去,他们给朕发了电报,要是不回去的话,估计他们还会再发电报来的。忙里偷闲,也就是一会偷闲啊!”

    第二天上午,离开了中都已经一周的朱明忠在内阁的督促下,终于回到了中都,其实回到中都后,也没有什么大事,毕竟在绝大多数时候,国家的事务都是由内阁处置的。虽没有大事,可小事总还是有的,在方以智一一禀报了最近几天事务后,他又提到了最近各地报纸征集甲申天变时人经历后,朱明忠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这是一件好事!”

    背对着看着方以智,朱明忠说道。

    “忘记历史等于背叛,四十年,看似不长,可是这四十年里,很多人早就忘记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忘记痛苦,记住幸福,这是人的本能,但这不应该是,国家的本能!”

    提及人的渐忘,朱明忠想到了后世的“抗日神剧”,尽管那些“神剧”很神奇,让人们吐槽,但人们在吐槽之余,神剧的作用仍然起到了——人们通过那些神剧,又一次记住了抗战,记住了曾经的痛苦与伤害,又一次完成了爱国主义教育。

    神剧很神,但并不妨碍他去提醒人们牢记历史。

    但是这个时代,既没有电影,也没有电视。甚至就连戏曲也不是人人有机会天天听的,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渠道去提醒人们,40年前的发生的一切。慢慢的人们就会遗忘。

    甚至,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有很多人不赞同劳师远征西域的原因——他们早就忘记了当年所遭遇的一切。

    “方卿家,可记得为什么,从大军西征以来,为什么有人反对朝廷派遣大军,花费亿万军饷劳师远征?他们为什么主张与满清议和,令其称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笑看着方以智,朱明忠的语中带着嘲讽。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因为他们忘记了,忘记了四十年的遭遇!”

    方以智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所以,当报纸上征集这些的时候,臣就把自己的写的一些书稿寄了过去,臣想,有些事情,总需要人们去记住它,有人去提醒世人,总好过没人去提醒!”

    作为亲历者,方以智自然记得那些年发生的事情,他不会忘记,但世人的忘记却让他极为无奈。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朝廷没有尽朝廷的责任,我们以为,只要把满清的一些暴行写到史书里,然后让少年们在学堂里学一学,大家就记住了,其实不过只是寥寥数笔而已,又有什么用呢?当他们离开学堂后,所接触的环境,不会再去提醒他们这一切,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慢慢的忘记,最终完全忘记……”

    看着远方,想到另一个时空中的历史,朱明忠又说道。

    “就像剃发易服一样,40年前,时人高呼‘头可断,发不可剃’,可若是再过四十年,恐怕他们就会觉得剃发是天经地意,若是朝鲜、越南使节过来,百姓官员甚至会以其身上的汉家衣裳为异类,以其为怪了!”

    人,总是如此的善忘。甚至两百多年后,要剪他们的辫子时,还有人气急攻心,活活气死的,更有人留着辫子要做大清国的忠臣。

    人为什么如此的善忘?

    不因为其它,是因为环境没有去提醒他们。后世的人们为什么不忘抗战,说到底,抗战神剧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啊!

    但是这个时代应该怎么办呢?

    看着报纸,沉思良久,然后朱明忠对方以智说道。

    “朕并不知道报社收到多少信,但是我想,报纸作为大明最重要的舆论,应该肩负起他们的责任,嗯,从今以后,每家报纸每周都必须刊载一篇征集的百姓来信。只有如此,才能不断的提醒他们,那些年满清犯下了什么样的暴行!”

    闻言,方以智立即持笏说道。

    “陛下圣明,如此,天下臣民必定不会再忘记满清暴虐。”

    “圣明……”

    摇头长叹一声,看着西方朱明忠叹道。

    “至少,现在大家记被唤醒之后,远征西域总不会有那么多人再去反对了吧!”

    第554章 冒进

    天山,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为漫长的山脉之一,东西走向的山脉绵延5000里,东起中国哈密星星峡戈壁,西至西域的克孜勒库姆沙漠,这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或许也是世界上最为干旱、最为荒凉的山脉,放眼望去尽是荒凉的大山,只有少数山地草甸、中山森林。

    干旱与荒凉千百年来,一直与之相伴,这似乎早就成了这里的象征。

    跃出山脊的太阳,将天山的轮廓清清晰地勾勒了出来,在清晨的朝阳中,山顶的冰雪映着阳光,就如一条闪着金光的巨龙一般,在云端起伏着,而在巨龙的下言,荒凉的大山静静地伏卧在大地之上,千百年来,一惯如此,似乎没有任何事物打破过大山的宁静。

    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静悄悄的。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突然一阵由远而近传来的马蹄声却打破了山谷间的静寂,在黎明的晨曦中,一队队的骑士飞似的在山谷间自然形成的道路上奔腾着,在土黄色的山谷中,这一抹红色分外的显眼且醒目。就像是一道火红的赤莲似的,从山谷中穿着,即便是相隔数里,也能清楚的看到这抹谷中的赤焰。

    顾不得身上被晨露沾湿的衣衫,杨成威仍然不时的督促着部下,来自遵义军民府的他,是当地土官的儿子,九年前进入陆师学校时,他曾以为自己是质子,但来到这里,才发现根本没有人监视他,准他入陆师学校,本身就是对土官的赏赐——只有勋贵子弟可以免试入学。而他们这些西南土官的儿子们。怎么能和大明的勋贵相提并论呢?想到当初离开家乡时,母亲哭哭啼啼的模样,就就觉得有些好笑。那个时候没有谁能够理解朝廷的这番举动,他们都认为朝廷是为了控制土官。谁又能想到,要是朝廷对于西南土官的恩赐。

    现在那些当年不愿意把儿子送来的人,恐怕连肠子都悔青了吧?有时候,好事上门的时候,人们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怀疑。

    两年的陆师学校毕业后,杨成威并没有回西南进入遵义镇守营,而是申请调入骑兵,从没有走出大山的他,第一次走出大山,就被平原的辽阔给征服了,他喜欢骑马,喜欢骑马在草原上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