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她不仅仅是在众人面前露出端倪,竟然就连对着赵静安都瞒不住了。

    “他……我不知道……”他虽是没有拒绝,却也什么都没说,便是这般让他们的关系模棱两可着,彷佛就像是留着退路般。可她早就没了退路,她想要坚持的底气全是自己给予的,单纯地不想留有遗憾罢了。

    “那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这样的答案,让邢夫人的口吻突然变得尖锐,“不管二少爷待你怎样,这些年老夫人没有亏待过你,甚至把你视如己出。我不记得有这样教过你回报恩情。”

    “我知道婆婆对我好,可是……”她声音越来越轻,还带着些微的哽咽,闷声憋了半晌,硬生生把鼻腔的酸意逼了回去后,邢欢才继续说道,“可是我也是人啊,我也有七情六欲,会难受、会感动、会心悸,我不想这辈子都为了报恩而活。”

    “那他呢?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不顾一切吗?你若真的喜欢他,舍得让他冠上勾引弟媳的罪名被千夫所指?”

    “……”邢欢没话了,方才据理力争的勇气也不复存在了。他会吗?会甘愿为了她背负骂名吗?

    那一年,她心怀着几分娇羞几分憧憬fèng制嫁衣,他却宁愿胡编乱造拙劣借口,也不想娶她这个负累。

    那一天,她没脸没皮地邀他一块私奔,他说不想因为她影响行情。

    就算是今天这样,他也没有给出任何的承诺。

    他们都说他是个不会认真的人,但是她爱啊。因为爱,所以坚信他有责任心,只是别人不懂才瞧不见;因为爱,所以期许有天自己对他而言会与众不同,能让他认真起来。

    也就是因为爱,她当真是不舍他被千夫所指……

    那场对话最后是怎么收尾的,只有那对母女才知道。

    旁人只觉得,邢欢变得愈发沉静了,也愈发得贤惠了。

    自打管晓闲住进来后,别院的小厮们一致觉得他们二少奶奶简直就是女性的典范,丫鬟们则认定什么都能学少奶奶那种大度学不得,明媒正娶的妻子做到这个份上,也太让人憋屈了。

    婆婆的怒火,她要帮着安抚。

    二少爷的衣食起居,她照旧忙前忙后地伺候。

    更夸张的是,就连那位不速之客日常所需的用品,都得由她来负责添置。

    即便如此,别院的安宁日子仍是没能维持多久,某位连赵家庄都不想惹却又势必要惹上的大人物突然造访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好好待客,把这位大神伺候走了便是。

    可谁知,人家压根是有备而来,一出现,就抛下个惊人消息附带同样惊人的决定,就连老夫人都被闹得措手不及。

    第四十一章

    朝廷与江湖素来两立,这似乎是千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了。

    但规矩的存在意义,似乎就是时时刻刻用来被打破的。

    譬如今日,礼部侍郎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了赵家庄别院,递上的礼单分量,昭显着他不容小觑的地位。

    这显然是个比管晓闲更夸张的不速之客,但谁也没料到,老夫人闻讯后竟然一改冲动易怒的脾性,堆着和善笑脸,亲自出来相迎。

    “赵夫人,好久不见,风姿不减当年啊。”

    “是啊,还真是好久不见,管大人比起当年可是越来越有气势了呀。”

    听听这开场白,怎么也不像初次相见的人,隐约可见,“当年”他们熟得很呐。

    客人非同一般,伺候的人自然也不能随意。丫鬟们全都在旁打下手,沏好的茶递送到了邢欢手中,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移步上前,又忙着将一盘盘精致的小点心搁到了几案上,“管大人请用茶。”

    “嗯。”应了身后,管大人斜了斜眼眉,堆着笑意打量起了邢欢,“这位,就是二少奶奶吧?”

    “正是正是。”老夫人频频点头,同样是满脸的笑容,“欢欢,见过管大人。”

    “邢欢有礼了。”被点到名后,邢欢欠了欠身子问安。

    “欸,这都已经嫁进门了,怎么还随娘家姓,该冠夫姓了。”管大人很有长辈架势地偏了偏头,指证道。

    “哎呀,管大人,我们江湖中人不讲究这些。”老夫人随意地挥了挥手,倒是全然不在乎这些细节,只要媳妇把家里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就足够了,比较起来那些虚无的规矩压根不重要。

    “这讲不讲究是赵夫人的事,做没做到可就要看家教了。”

    这话一出,融洽的气氛戛然而止。老夫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偏帮,倒是向来不多话的邢夫人的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