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弟啊钱小弟,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静静打量了弟弟的睡颜片刻后,夕蕴忽然生出感慨。

    也只有睡觉的时候,这小子才会安静点。这些年,爹了变了很多,甚至有些重女轻男。这兴许也跟时世有关,杨妃伴在君侧,全家得贵,民间开始流传生男不如生女的说法。再加上当日因为钱小弟的一时冲动,导致市舶使的人愈发嗔怒,她不得不嫁给万漠,爹对钱小弟也越来越冷漠了,夕蕴也就更纵容这个弟弟了。

    他爱惹事、爱闹,她便由着他,闯了祸无法收拾了,她就善后。

    “其实你还是挺可爱的,他们为什么都说你是个废物呢?”忍不住地,夕蕴伸手轻抚向弟弟的剑眉,颊边浮出慈祥的笑意。

    不知不觉的,竟觉得眼眶湿润了。不愿让自己太多愁善感,夕蕴索性起身,想去外头透透气。

    拉开门后,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夕蕴不禁打了个哆嗦,睡意更少了。稍一抬眸,她的目光略显痴愣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梨树下,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负手立在树下,夜色下,若不仔细看几乎不易察觉。

    夕蕴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尝试着轻唤:“展越浩?”

    那是潜意识的反映,仅凭一个背影,她压根猜不出那是谁,只是希望是他而已。

    现实总算没有让她失望,听闻她的声音后,那道身影震了震,缓缓转过了头。

    确是展越浩,他没有说话,目光如这夜一样是冷的,静静地逼视着夕蕴。良久,都没有说话。

    反倒是夕蕴率先忍不住了,“外头冷,要不要进屋里坐坐?”

    “好。”

    这慡快的回答,着实让夕蕴没能反映过来。算起来,继新婚夜之后,他几乎就没有踏入过她的东园。除非她自己找上门,否则他是绝不会来主动见她的。久了,夕蕴也认了,如刘姨所说:爱情,总有一方是要主动的,反之,则永远停滞不前了。

    第六章

    “这小子真是有福之人,无论在哪都睡得那么沉。”

    等到夕蕴回神时,展越浩已经大咧咧的坐在了桌旁,打量着钱小弟。

    顺着他的目光,夕蕴也看了过去,不由轻笑:“他就是头猪,猪都这样。”

    “是吗?真好。”叹了句后,展越浩稍稍扯回涣散的神,“过来,聊聊。”

    夕蕴斟了杯茶,递给了他,理了理衣裳,刚想在他身旁入座。

    “我没让你坐那。”展越浩略显不耐地喊了句,怕吵醒钱小弟,他刻意压低了嗓音。

    却还是把夕蕴吓到了,不是因为他语气里的怒气,而是他的话。半晌后,她依旧犹豫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倒是展越浩耐不住了,猛地倾身,一把将她拉过,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紧搂着她的纤腰。

    这才觉得,这看似风风火火的女人,身子倒是轻盈得紧。这不是时下的美,她没有夏影的丰腴。比起很多年前那一次不小心的肢体碰触,她似乎又瘦了不少。

    “下午到底去哪了?”见她没有反抗的迹象,展越浩才稍觉满意地问。

    “至于吗?你不会就为了这事,大半夜的跑来东园吧。”夕蕴翻了翻白眼,看不出这男人的执著竟丝毫不下于自己:“不是说过了嘛,去万家陵了。”

    “为什么非选在今天?”展越浩的眼神略显深沉,紧紧凝视着夕蕴的侧脸,许久,他只在那双水灵的眸子里看见点点落寞,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这结果由不得他不信,她是真的去了万家陵。

    比起和越蒙私会,这答案更让他觉得不慡。

    “你和越蒙还真像,他下午也这么问。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兴许说出来还会招来讽刺,快清明了,去看看他也是情理之中吧。”感觉到紧箍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夕蕴有些暗慡在心。

    她偏就是不信,这个男人对她就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不都说人心是ròu长的,她痴缠了他那么多年,多少该动点恻隐之心吧。顾不得那是感动还是感情,夕蕴都决定知足常乐。

    “你对万漠还真是念念不忘。”明知道这事他确实不该去责怪,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何况,万漠对我的恩,何止百日。”

    夕蕴有口无心的回答,听在展越浩耳中则成了另一种意思:“不错!想不到他老归老,精力倒是旺盛,看来你们做了很多夜夫妻了!”

    “是啊,这是人都知道嘛。”后知后觉的夕蕴,仍旧没能听出他话里真正的意思,只觉得她嫁给万漠整整两年了,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我也不会阻止你去拜祭夏影,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