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眼前被锁在血煞大手魔影中的洛羽,那一头乌发,竟然霎那幻现如银川瀑布般飞荡,玉面顷刻苍白如纸,嘴角已夸张地裂笑至耳根,露出一排野兽般尖锐獠牙,同时鬼唳森寒低吟道:“幻~灭!”

    顷刻,周遭三丈之内如梦似幻,一霎斗转星移,如处虚空!

    周遭目力所及纷乱之画面,竟然霎那静止,天地死寂。

    虚空幻境中央。

    那飞荡的白发,正如瀑如蛛网幻影般锁罩而来,电光火石间竟将惊愕的恶来魔尊戮刺得千穿百孔,随即缠绕如蚕茧!

    一只惊恐万状的血色大瞳,正透过层层白发蛛丝,惊颤地望着眼前面目全非,已形如厉鬼的‘洛羽’!

    他惊骇得难以置信道:“玄……玄枵冥卫?不……不!你是珈玄……!”

    显然,恶来魔尊已认出了眼前的洛羽并非本人,而是……圣殿内一直沉睡的珈玄魔尊!

    原来,在先前洛羽看到恶来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后,他便在到达渡头后,借故与恶来亭下单独说话之机,悄无声息的唤出了珈玄,运用高超的幻术,顶替了自己!

    同时,他则进入了五行洞天,等着看好戏。

    也就是说,自恶来转头之时,其所见皆是幻灭空间!

    一霎,恶来魔魂被万千幻灭魂线禁锢于体内方寸,不断蚕食吞噬……

    与此同时,外界南岸依旧如常,哪有什么先前所看到的万邪渡北岸的‘盛况’啊?

    显然,这一切不过是恶来魔尊中了珈玄的幻灭之术,自己臆想的幻境罢了。

    渡头,船舷上。

    依旧在等候的无心老祖等四人,正望着不远处的亭下,那还在背对他们的洛羽二人身影。

    不多时,洛羽起身,身形被亭柱完全遮挡,似不卑不亢的作别一礼。

    而半露侧影的恶来魔尊,却显得极为无礼孤高,依旧静坐如是。

    片刻,洛羽便微笑迈步而回。

    待得他们一行乘风破浪而去之时,那亭下的恶来魔尊,一双血瞳已然灰白,巨大的身躯竟瞬间崩塌化为齑粉,随凛风悄然飘散!

    此刻,万邪瞩目远眺,注意力皆在那正破浪向北的渡船上,并未发现亭下消失的恶尊。

    待得他们回过神来时,哪还有恶来的半点身影?

    可怜的恶来魔尊啊,往昔高高在上,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低调得都无一人察觉。

    真可谓——无声无息诛恶尊,灰飞烟灭神鬼谋啊!

    ……

    北岸,雪谷之外。

    此刻,洛羽已来到了珈男圣女和弥乐尊者之间。

    珈男身后,大火、寿行,正远远地立于数千圣殿守卫阵前。

    而无心、慈海两位前辈,已遵伽南祖师之命,自雪谷通道,到了北谷口外引陆续赶到的伽南众修静待。

    显然,十年之约是否能成,就在此时,更要看洛羽愿不愿留此十载,甘为筹码。

    此刻,珈男显得有些异样,她望着洛羽那深深烙印在心底的青衫身影,时而独自浅笑,时而寒芒嗔恨,时而痴惘迷离。

    洛羽似乎也察觉到了珈男的变化,他先向弥勒佛般微笑的胖前辈伽南尊者行礼道:“晚辈洛羽,见过伽南尊者。”

    伽南尊者笑眯眼,乐呵呵地点头道:“善哉善哉,小友贵为天机道子,尊号山海青云之上,不必多礼。”

    见此,洛羽这才点头,随即转身望佳人,温柔一笑:“我……来了。”

    珈男蹙眉,冷艳依旧,眼中却现一霎柔光。

    沉默不过片刻,伽南尊者便将十年之约的详情一一道出。

    待说完,他询问洛羽道:“不知洛道子可愿留下,促成这十年之约?”

    珈男亦痴望,显露期盼:“你……愿意吗?”

    洛羽自然明白珈男所指,乃是让他留下。

    望这天地南北,恍若隔世。这一路走来已是三载,自己始于荒凉无垠的大漠;经由纷乱的万里大山;走过黄泉鬼门川;闯那八百里圣地;也看遍来人间炼狱的极乐界。

    满眼所见,皆是饿殍遍野,麻木不仁,此世晦暗无光,恶邪猖獗横行霸道,黑白颠倒。

    这啊~何为黑,何为白?

    仿佛在这浑浊的世界中,哪怕一丁点儿的光亮,都显得那么碍眼。

    何时起,人间正道成了异端?世间良善反而有了罪?

    是啊,神赐大陆都不干净,这晦暗的世界,又哪有什么真正的净土?如万里大山中的明侠们,能独善其身,也就难能可贵了。

    这是一个不被蓝天呵护的世界;是一个被仙神所遗弃的废土;也是一个没有秩序,充满欲望的人间炼狱。

    但……地府归墟之地,也曾有过神祇惩恶戒罚,引序轮回,而这儿可是人间呀!

    人们总是习惯追逐欲望,活得贪婪者称此为极乐,苟延残喘者麻木如朽木。

    是因为这里是神罚罪地吗?

    可凭什么这儿就是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