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生龙活虎的玄阴、白阳便化真龙印记两道没入了洛羽的左右双臂,已至青衫两袖都印现灼灼龙腾绣纹。

    然而,此时此刻的洛羽却没有关注玄白如何,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池面上那转瞬即逝的两色圆环一动不动!

    哪怕四周缓缓睁开双眼的众人欢喜看来,询问一二,他都充耳不闻,像失了魂一般只一味的呢喃着什么?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若原始混沌,那二是什么?真我、本我?还是阴、阳……?不……不对!天地五行出阴阳,那三是什么?三数又为何能生万物?是三道之剑,是无我,不不不……”

    渐渐的众人被洛羽的异样所吸引,他们望着此刻神色阴晴不定,似陷入极端矛盾挣扎中的洛羽,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遮月悄声与身旁洛小白道:“师尊这是怎了?患得患失的,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眉,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胡话一样?”

    “是呢……”洛小白有些担忧道:“义父这……哎呀~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咳咳。”对面书方仪轻咳了两声,眨眼瞅来,显然是在提醒自家媳妇,‘瞎说什么呢?’

    随即,他望着老师那一反常态的言行举止,略一思量道:“可能是……额……感悟到了什么吧。”

    而此刻洛羽的状态看着越发痴狂,竟在那以空做幕布,以手为笔,独自写写画画着。

    每一次划动都会带起道道流光……

    他一会儿画流光太极,随之蹙眉挥袖否决扫去;一会儿又笔走龙蛇,现八卦,片刻又锁眉荡开!

    同时,口中还不断念叨:“不对,不对!一怎么能生二?……二又岂能生三?那三何至万物?四呢?四、五是什么?四方、五行?不……不可能……”

    随着他念叨的语速越来越快,众人惊疑不明的发现,洛羽身前流光图形正在不断显现,再不断被挥灭,且越发的频繁极速!

    甚至在他们眼中,此刻那池畔青衫身影,似展了千重手影,万般神态,周遭八方流光如花火般绽放、凋零,永不休止。

    而随着他每一次提‘笔’以空作画,道音池面都会莫名矩振,发出似钟似闷雷般的嗡鸣之音,震动着众人之心。

    且在这此起彼伏之势下,流光图演仓促而起,又仓促而终,叫人心神时时紧绷,不知他到底在作什么?

    慢慢的,他们发现四周环境竟在悄然之中发生着奇异的变化,朝阳云海消失幻作了星河,蓝天也化淡了虚空……

    星宿八方,点缀浩瀚无极,叫人仿佛迈步之间可踏星辰,伸手可探日月,玄妙无比恍若奇幻梦境。

    此刻,洛羽周身衣襟长发无风自动,如成了千万重影,或站或坐、或卧或屈,以天地为画布,以心神为笔,无量残影共画天地繁杂而无极的画卷。

    随着他不断挥动手臂,挥毫落天地万般变化,周遭竟现风雷之音,只叫天地色变!

    最终,千重残影、万重流光繁乱图演,尽收归于一人,凝一如金轮,天地顷刻静止如雕!

    甚至就连众人都忽然发觉自己不能动弹分毫,就连嘴都不能轻动一下,唯有那一双双流露惊疑、关切的眸子正望着盘膝闭目的青衫身影。

    整个梦幻世界静止了,静得如天地初开前一般虚无死寂。

    青衫身影前,那千万重错综繁杂的流光图画皆轰然崩散,唯有他身前一道淡淡的金色圆环,显得空洞而虚无,如一道牢笼封印着这静止的世界,也困住了此刻眉头不断凝动的洛羽。

    这看似简单,简单到一笔可成的圆环,却如画地为牢般,将此刻的洛羽牢牢禁锢在圈中,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在老酒头黑店丘地上,自己满以为悟到了己道的门槛,从阴阳中觉察到了‘中’的玄妙,还以为凭借自己所悟所感,即便劈不开整炷香,也能开得三分。想着只待来日重返那黑店,一举劈了那清香。

    却不曾想,今番观真我道音池变化,才发现自己所悟父亲也曾在此觉知过。

    显然,先前玄白复苏时,那道音池中异象,正是天机老人所觉知的与他所悟的道产生了共鸣,从而显现。

    如今看来自己的道终是池中倒影,虚无缥缈。

    若自己所悟中道,真可为恒亨大道,那又为何解不开、道不明那普普通通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呢?

    老酒头说得对,我还劈不开香,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不是有没有神祇之身的事,是我的心,我的念,我的觉知所悟所观的一切……仍在这难以逾越的‘圆环’牢笼中,被禁锢、被羁绊,被牢牢的束缚着。

    而我所谓的中道,虽如车轮中轴至关重要,却还是在圆内,在阴阳的基础上,在真我、本我之间,牢牢的固定在当中动弹不得分毫,一动便是断轴脱轨,便是一根无用的朽木!

    是啊,没了左右上下,单守一个中,又有何用?岂不是真正的无为?

    看不破眼前这‘圆’,便挣不开天地法则的枷锁,也将永难走不出这牢笼。

    圆中非己道,此道圈中绕,何道?何道?

    这……不是我要的道,至少还不是恒亨之道,这……是我的囚笼!

    霎那间,洛羽如被一盆凉水从头灌到脚,一霎明白了自己的渺小,明白了自己的自以为是,明白了自己的可笑。

    当初自己在老酒头那,以为那是原始之地,那便是大道元始,便是元一,以为太极两仪取中道,而后当可轮转往复永恒无极,终可证己道。殊不知,那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道藏而不露,显而不骄,又岂是区区阴阳中易可洞悉?

    也许那……才是真正父亲口中的无我吧。

    所以,天地尚圆而合道,轮圆成双以飞驰久行,然……久历浑泥坑道,再坚固的车轮也终将如这天地般呈陷损之创象。

    而我的道,也不过是在双轮之间固定上一道中轴,看似可以稳固持久,却依旧不能永恒。

    这……是行道续道之法,却非我之真愿。

    想到这儿,洛羽睁开了犹如星空般的双眸,霎那间周遭一切恢复如常,依旧山巅云海,道音池波,金阳灿烂。

    只是那一轮流光圆环却再也没有消失,就那么静静的悬浮在道音池畔。

    他知道,这是一道父亲毕其一生都未能解开的天地谜题。

    此刻,众人自然看出洛羽似是有了什么感悟。

    众弟子不敢发声,怕打搅了师尊参悟,就这么静静地注目着,等着。

    此番,得真龙之气洗礼,许恒轩等弟子虽然没有突破境界,但也有或多或少的收获。尤其是他们的神识和肉身,如今相较其他同阶修士要更上一层楼。

    除他们之外,收益最大的则莫过于阿奴和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