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旁眯眼晒太阳的伍长都睁开一只眼瞅了过来。

    王三腿顿时神秘一笑:“谁~?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说着,他便指向了道旁正在看喂马匹的少年身影。

    其所指之人,年岁看着不大似十五六岁的样子,其虽身高不足七尺且偏瘦,但腰杆却笔直,看着有些沉默寡言。

    “他?”

    “你说木头!?”

    众人纷纷愕然,显然对于王三腿说‘木头’有灵根,他们表示深深的怀疑。

    因为这‘木头’还是他们半年前外出传军报时,在东州一荒郊枯木林里休息时遇见的。这小子邪乎着呢,一个人就像野人一般在枯木林里过活,身上脏兮兮的却没有半点难闻无异味,反倒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初见时,‘木头’就拿着根树枝当刀剑,哪怕饿的都要倒了,还执着的在不远处不停地拔刀收刀,问话也不回……看着要不是失忆,就一定是个丢了魂的小呆子。

    许是‘木头’一个人在林里的缘故,亦或是他身上的味道,他们的战马总是喜欢在其身旁转悠……

    不过除此之外,这‘木头’就是一根不折不扣的木头。

    最后伍长见这小子有一股子执拗劲,还会照料马匹,便将其带入军中从了军,也算有了一口活的。

    此刻,老军士正不屑地指着不远处的‘木头’,讥讽道:“就他?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木脑呆瓜子,胯下那根都还没开花结果呢,还灵根?嘁~球儿!”

    王三腿则笃定摆手:“诶~这你可看走眼了,前不久我可是亲眼见了一位山外修士,要收木头做弟子呢,咱木头志气可没答应。”

    哈哈哈~

    那先前开口的老军士顿时乐坏了,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能答应吗?这闷葫芦除了和马说话,和我等说话超过十句吗?成天闷不吭声,活似个哑巴,我看怕是你王三腿吹大牛吧?”

    王三腿表示不爽,咂嘴极力证明地看向不远处的‘木头’,招呼道:“诶~我说木头,你快来说说,告诉他们,你三腿哥可有半句假话?”

    一旁微胖军士起哄堆笑脸:“是啊,木小子,你倒是说说,是哪路仙人看上你啦?快说给哥几个听听,说好了老子赏你口肥美的鸡屁股哈哈哈。”

    此刻,那正一边喂马,一边抚摸马鬃的‘木头’听得袍泽叫唤,似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微胖军士见了,那笑脸顿时板了起来。

    随即,他捡起一根木柴丢了过去,骂道:“他娘的老子叫你没听见?”

    咚!

    那叫木头的少年军士后脑勺处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霎那转头侧目看来,手按腰刀之柄。

    只这一眼,便似利剑现锋芒,竟叫胖军士莫名一颤,随即怒喝道:“格老子的,你还敢瞪眼!将柴火给老子拿来!”

    此声一出,不过霎那。

    年轻军士那棱角分明的冷酷面庞上,如锋的目光便不翼而飞了,按住刀柄的手也松了,唯有木讷之色。

    风徐徐而过,拨动着他额前两缕乱发,隐约显露出其额头上一块淡红色极不起眼的胎记。

    他看了眼脚下木柴枝,便拿起,默默无言的送来。

    而微胖军士则双眼微眯,嘴角坏笑翘起。

    显然,看他这不怀好意的模样,定是要乘其近前时好给木头一点颜色看看了。

    不过,这王三腿看着虽然粗旷,却是个人精,他余光瞥了眼微胖军士,遂不动声色的唤住了木头军士,冲其眨了眨眼,一把拿过烧火木柴,没好气地丢给了微胖军士,打趣道:“拿根木柴都怕动?活该一身膘,你他娘难怪讨不着媳妇儿哈哈哈。”

    “去去去~”微胖军士一时尴尬。

    随即王三腿笑看‘木头’:“木小子,你赶紧和他们说说,老哥我方才讲的可真?”

    木头虽生的外表冷酷,但表情却依旧木讷,甚至显得有些……呆愣!

    他愣了片刻,直到众人等得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时,才后知后觉地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也不打招呼,便自顾自地向着马儿们走去。

    “你……!”

    那胖军士怒指木头,眼见着又要发火,却被王三腿伸手大笑着劝下:“诶~别走啊!怎样?老哥我说得可对?木头可是承认了。你们啊~以后可要对木头客气点,说不得哪日木头就成修士,‘噌噌’天上飞的那种!嘿~到时少不得好好报答你哦。”

    他拍了拍微胖军士的肩头,坏笑着。

    “就他?还修士!”那微胖军士十分不屑:“一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山野傻子,就那啥也不知的脑瓜子,若非伍长看他可怜,叫他吃上一口军粮估摸着早死在林里了!还想成修士,怎不直接上天成神仙呢?”

    此刻,那抚慰马匹的木头年轻军士木纳的表情下,眉头微微颤动,不知是何想。

    “好了!”

    正在此时,那本该晒太阳打盹的伍长,已闷声制止:“伤人,慎伤人心,况乎袍泽?”

    伍长发话,微胖军士只得闭嘴,但依旧不爽的瞪着木头的背影,碎碎嘀咕:“袍泽……哼~也配?”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老者似诵书般的朗朗之声。

    “古语曰,人,心坚如铁,亦脆如流沙。时,恶言不关己,任其口出,心无波澜;然若与己关,则难以心平似海。故,欺人者莫欺情,伤人者莫伤心,乃人人也!”

    随着老者阴阳顿挫声至。

    哒哒哒……

    轻快的蹄声由远及近。

    众军士见得不远处一秃顶盘发,身着灰布旧长衫的老先生,正翘着二郎腿,侧骑着一头‘昂昂’叫唤的长鬃毛驴,经此而来。

    这……可不就是那秋水宗的老祖,河上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