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的源头,是七条瀑布,从碧绿的山峰上落下,在半山腰有一叠,然后又完全不干涉地各自从山腰落下。

    盘古扶着蔚清宁,环视四周,问:“这是……哪里?”

    蔚清宁仰头看着周围,脸上的神情,有遗憾,有伤感,良久,他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说:“这里,就是没有下雪的七溪。”

    “那么我们……现在到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蔚清宁说着,和他一起转身往外走去。

    糙地上野花开遍,阳光微热,小鸟在林间鸣叫着,振翅飞往另一个山谷。

    “好像是,春天快要过去,夏天即将到来,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离离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无比熟悉的一切。

    她躺在白色的木c黄上,身上盖着粉红小花的被子。c黄旁边的书架上,高高低低放置着小说和漫画。

    桌子上,有一个鲜艳的红色糙莓闹钟,旁边的笔筒里,cha着毛茸茸的玫瑰红色鸵鸟笔,桌角上,是老也长不大的仙人球,拉开一半的小紫花窗帘,窗口的风铃,轻轻地在风中晃着,声音清脆……

    到底是第几次,梦见自己又回到家里呢?

    她躺在c黄上,没有动,想在这样的梦中再多躺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好奇怪,在梦里,为什么会感觉到眼泪是温热的?她伸手,慢慢地擦去眼泪,将满是泪水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好久,听到闹钟开始唱歌。

    “还要睡吗?还要睡吗?约翰弟,约翰弟,晨钟响了,晨钟响了,叮咚叮,叮咚叮……”

    这么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隐隐回响,心跳和呼吸,都这么真实。

    是真的,还是假的?明明她是在积雪皑皑的七溪昏迷去,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这一回的梦,特别真实,真实得……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好痛。

    有人在外面敲门:“离离,把你的闹钟关一下,这么吵你还没醒?”

    是妈妈的声音,离离冲过去把门一把拉开,紧紧地抱住妈妈,因为太用力,几乎将她撞倒在地上。

    妈妈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离离泪流满面地抬头,看到爸爸从卧室走出来。

    “离离,爸爸昨晚加班啊,你把你的闹钟关一下好不好……哎,你哭什么啊?一大早哭成这样?”

    离离用力地压抑哭泣,哽咽着说:“我……我做了一个噩梦……”

    爸爸妈妈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过去帮她把闹钟关掉,然后说:“这么大了,别管做梦了,快点上学去——你们不是校车坏掉了吗?你要过三个路口、两条街道、一个公园去上学,快点!”

    她拼命点头,漱洗完换好衣服,恋恋不舍地站在爸妈门口好久,才犹豫着,转身往外走。

    弟弟刚好从房间里起c黄,一脸睡意地说:“姐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别忘了我的生日礼物哦。”

    她愣在那里,下意识地转头,看门后的挂历。

    被弟弟画了一个机器猫的清明上河图挂历上,四月十六日被红笔圈起,旁边写着备注——小合生日!

    离离指着日历问:“今天是……四月十六日?”

    “对啊。”小合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离离站在日历前,看了好久,深深地呼吸着。今天,是她的人生,改变的那一天。

    她脑中一片混乱。

    最后的记忆,好像是柯以律在她的面前化为灰烬,然后,她眼前一片昏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今天呢?她不是死了吗?不是和柯以律一起死了吗?

    为什么会回到了柯以律、蔚清宁、柯以纾,全都还没来得及和她相遇的这一天?

    “姐,你走不走啊?要迟到了吧!”

    小合的声音,让她恍然惊醒,下意识地开门,往下面跑了下去。

    清晨的风吹过来,她校服裙子下的双腿,微微感觉到了寒意。

    今天会下雨。她忘了拿伞。

    离离站在路上,不知道,到底应该回家,还是应该往前走。

    很快,她就要遇见盘古。她的人生,如期上演。魔族在这一天,牺牲了山鬼,让她成为了魔族一员。

    离离犹豫着往前走去,走过了那个十字路口,盘古却没有出现。

    为什么?之前,所有经历过的一切,柯以律,蔚清宁,都是一场梦?还是,她现在是一场梦,她正在沉睡中,梦到自己以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