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中

    昨日京都巨变,鲜血似乎染红了街道,有太多的朝廷大员被袭击杀,因而京都的氛围异常的静默诡异。

    今日更是有不少禁卫出现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说是追查叛党余孽。

    而实际上不过是趁机给搜集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因为气愤诡异,周掌柜也不想着开店,但之前,有着不少挑灯夜读的人被突然发生的巨变困在了书坊中。

    外面天下大乱,将人推出去怕就是送死,他只能将人收留下来过夜。

    书坊中人来人往,就这,竟然留下了二十多近三十人。

    第二日,这些书生醒来后便四处打听消息。

    书生,自然是意气风发的,也日常针砭时弊,那怕是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一伙人聚在一起大声的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有一书生突然开口说道,“哎,可惜了闵大人那样的好官,昨日死的不明不白的。”

    “什么不明不白?闵大人不是最忠于皇上的人吗,他这一出事,紧接着就是皇上重病,这其中的内情……”众人颇有一种一切都在不言中的意味。

    “就是,让我说,圣旨中都说了皇上重病不能理世,那这伏家一王二公是谁册封的?”

    “可惜了皇上那般仁善的一个人,怎么就……”

    周掌柜见这帮书生们讨论的话题如此敏感,心中正觉得不妥,想要上前阻止。

    却见,有一帮禁卫满脸煞气的闯了进来。

    “你们几个再说什么?再说一遍,让爷也听听。”禁卫满脸不善的说道。

    见满脸找茬的神情的禁卫,态度还如此嚣张,众书生也不敢了。

    “说就说,可惜了皇上那般仁善的也一个人,只能就重病不能理政了呢?”一个书生要强的说道。

    “呵,你们这帮叛党余孽,躲在这里非议朝政,都跟本官走一趟吧,拿下!”禁卫军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说道。

    “你敢!太祖立国后就立下了不以言获罪的规矩,你们敢不将太祖的话放在眼里。”一个书生厉声质问道。

    太祖打了天下建立大明王朝后,吸取了前朝灭亡的教训,觉得前朝末年在朝中兴起的文字狱导致天下读书人离心,是前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因而一立朝,就定下了天下不得以言论罪的规矩。

    也因为太祖定下了这个规矩,收买了一番人心,让读书人归心,造成了京都街头巷尾的,谁都能说一说朝中大事,就是那位朝廷大员做的事不得人心了也能骂骂。

    只要不是谋逆或者是咒骂当今天子,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也让京都众人养成了日常针砭时弊、说一说朝中大事的习惯。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呵呵!”禁卫军冷笑一声,也不还口,只管拿人。

    什么太祖,那都死了多少年了,现在做主的是太后娘娘,是伏家的几位大人,只要他们说好,那就是道理,是王法。

    “你们怎么敢?枉顾太祖立下的规矩!”

    “我们是岭南书院的学生,可容不得你捏造罪名。”其中一个书生说道。

    任这帮书生反抗嘴遁,禁卫军只管拿人。

    周掌柜见事情闹到这一步也有些头大。

    刚刚他就想上前阻止那帮书生谈论政事的,平时讨论这些或许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正逢宫变,时机敏感,还是能避一下就避一下。

    可不想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些禁卫就冲进来抓人了,就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拿错处似的。

    看着这些禁卫军腰包鼓鼓的样子,周掌柜会意,连忙示意小二之后上前。

    “几位官爷还请消消气,一点小小不成敬意,请几位官爷喝茶。”周掌柜说道。

    这个敏感的节点,周掌柜不想节外生枝,也想早早的将这些禁卫军打发出去,因而出手很大方。

    小二抬上来的盘中,每一个锦囊中都装着价值上百两的银票。

    要知道物价,一个四五口的普通人家,一年的辛苦劳作,到头来也就积攒五六两银子。

    这些禁卫们的俸银,一月也不过八九两。

    一百两,差不多是一个禁卫军一年的俸银。

    看这些禁卫腰间鼓鼓的样子,周掌柜觉得事情到了这里应该差不对要结束了,只上半日,他们已经看到了太多禁卫军勒索钱财的事了。

    但不想,面对厚财,这些禁卫竟然无动于衷,执意要将人拿走。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这里是熙和公主的产业,熙和公主可是太后亲封的公主,想来也不会容忍这些人中伤太后吧?也就亏得是熙和公主的产业,不然容留逆谋之人,这书坊怕是都保不住哦!”那个禁卫声音洪亮的说道。

    见事不可为,周掌柜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奈何没什么办法。

    倒是那些书生,趁乱跑了一部分,没参与的一部分,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等禁军离开之后,周掌柜立马关了门往王府中跑,就怕那些书生找王妃告状时避重就轻,让王妃对上伏家,吃亏。

    还好,赶在那帮书生之前将事情交待清楚了,周掌柜捧起茶盏,现在才有空好好的品尝这从南方带过来的好茶叶。

    “原来是这样。”云曦明白的点了点头。

    “那一伙禁卫是谁的人?”云曦问道,她知道,以周掌柜的心性,肯定将这一点也查的清清楚楚的。

    周掌柜顿了顿,神情不太愉悦的说道,“奴婢派人跟踪过了,这些禁卫离开书坊之后径直去了伏家,离开时是伏家三爷的小厮送他们离开的。”

    云曦的手一下一下的敲在桌沿上,开始分析书坊遇到的这件事。

    是不是那些禁卫是受了伏家老三,也就是新封的靖国公的指示,专门找上书坊找茬呢?

    不然腰包鼓鼓的禁卫是如何忍住了钱财的诱惑不为所动?

    “王妃要出手保下这些书生吗?”周掌柜问道。

    云曦肯定的点了点头,“肯定要出手保一保的,只是这其中是否还有其他的牵扯,又该通过谁操作,还需要斟酌。”

    若只是普通的撞个正着,那倒好办了!

    但云曦考虑的事情更多。

    首先这些人是在她的书坊中出身的,那怕当时他们说的话有些敏感,但不以言获罪早就是太祖定好的规矩,她都需出手保一保。

    而且,云曦还有其他的考量。

    她并不是太后的人,未来也不会偏向太后,但是,宫变一结束,太后就立马将她这个郡主的虚名晋升为公主了。

    这封旨意还在册封伏家的一王二公之前。

    知内情的知道这封旨意是因为宫变时她拉了太后一把,救了太后一命。

    不知道的,怕还当她是太后的心腹,在这场宫变中立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让太后破格晋封她为公主呢!

    禁卫军在京都这般放肆的行事,尤其是随意拦车勒索,私闯民宅,随着时间越久越是会招来百姓的厌恶,到头来这些账都会算在太后头上,太后一系的人也跑不了。

    云曦虽因为多年的善举在京都声名很好,但也经不住沾上太后这么造啊!

    所以,还是要隐晦的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的。

    现在,这些被带走的书生正是一个契机。

    “王妃,那些书生有些闹腾,王妃要见见还是让奴婢将他们打发走。”一个婆子走了进来问道。

    “我去见见他们。”云曦说道。

    放下手中的茶盏,云曦起身后看了眼周掌柜说道,“对了,你将书坊的所有财产和书籍整理一下,列一个单子出来。”

    周掌柜神情有些懵。

    不是,这不是来处理那些书生闹出来的事吗?怎么反倒要让他列一个书坊财产的单子?

    突然,周掌柜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间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置信,随即便是怅然若失。

    要说云曦手底下的这掌柜们,就算是给她挣来大把大把银钱让她随意造,想施粥就施粥,想铺桥修路就铺桥修路的胭脂铺掌柜、首饰铺掌柜、成衣店掌柜,在能干和聪明上,都及不上掌管着书坊的周掌柜。

    可以说周掌柜是她手底下掌柜中的第一人,这么得她心的手下,自然要保一保,不能折进去了。

    另一边的花厅中,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这些书生们心中也越来越凉,忍不住的开始猜测,会不会是因为王妃觉得这事办不了,不愿意帮他们,又不好拒绝,这才故意晾着他们,想要让他们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

    当心中升起这种念头时,又赶紧将这一想法赶跑,默念王妃那般良善的人,一定愿意帮他们的,只是遇到些事耽搁了来见他们的时间。

    毕竟王妃平日里应该挺忙的,不会专门等着见他们。

    不这样想也没办法,此时此刻,滇南王妃好像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般忐忑的等待中,就连最为信任王妃的几人都开始产生怀疑时,他们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看了过去。

    所以,云曦步入花厅时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六七个书生歪着头,齐齐的看向她。

    有够诡异的,云曦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后继续上前,踏入花厅。

    众人的视线随着云曦的步伐移动,直到云曦坐在了主位上。

    那帮先前还萎靡不振的书生突然间精神焕发,格外的有精气神,声音特别洪亮的行礼。

    “学生等人见过王妃。”

    “都不用客气,免礼,坐吧!”云曦也有些懵的说道。

    这情景,莫名的让云曦想起了演话剧。

    “王妃,学生等人……”刚刚坐稳,一个书生便开口说道。

    云曦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