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再传出些什么丢面子的事情了。

    于是停下脚步。

    微微侧过头,眼神微瞥。

    看向那些吃瓜群众,用很不耐烦的语气说:

    “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都在我眼前消失。”

    江哥有怒气了!

    肯定是准备好好教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了啊!

    唉。

    可真惨。

    但也是那个转学生倒霉,谁叫她来学校的第一天就得罪了江哥呢。

    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过了。

    琴房的吃瓜群众们退出现场时,心里还在担忧着。

    两位当事人自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的,何雾是在大家都离开后,才发现亲房内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何雾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心想这人怎么会在这,她不是应该跟那些同学一样,被专车给接回家的么?

    但江烟看她那表情,还以为她是在不满自己的到来。

    “看什么看,这琴房又不是你的。

    我就不能来吗?”

    本来江烟看她看那钢琴看得出神,还想问她说,是不是想弹钢琴,自己呢,可以在百忙之中,放弃娱乐时间啊,抽空来教她的。

    可是一看到她瞧见自己的那眼神。

    心里就不爽得很。

    就有一种,凭什么你看别人都很正常。

    怎么到了我这,就是问题少女了。

    何雾本来心平气和的,反倒被她这气冲冲的语气,给搞得懵上加懵。

    这人可真奇怪。

    何雾小声丢下一句,“我又没说你不能来啊。”

    就又把目光顺在放在她跟前的钢琴上。

    她咽了咽口水,放在裤缝边上的手指,来回搓了搓。

    但她隐藏得特别好,不仔细看,压根就看不出来她的细微动作。

    可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江烟注意到她迫切的目光,以及跃跃欲试的前奏,但脚下的步子,就紧紧贴在地面。

    像是可以理解,又像是理解不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什么苦。

    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富二代。

    吃穿用行,都是最好的。

    老爸老妈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和大多数富二代一样,父母都很忙。

    但唯一的差别,可能是跟父母的相处不太一样吧。

    虽然她爸妈也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在照顾她,可是只要碰面了,就会对她诸多关注。

    尤其是她又闯祸惹事的时候,她妈就会对她河东狮子吼,甚至开启女子单打模式。

    她爸这个时候呢,就会极力维护她。

    说什么哪有小孩子不惹事的。

    她妈气的连她爸一起吼,说都是她爸给惯的她,搞得现在没一点女孩子样子。

    痞里痞气的不说,还成天惹事。

    一帮人跟在屁股后头叫她江哥,像什么话。

    这时候,她爸就会跟她妈讲道理。

    “这何为女孩子的定义?

    小时候你让她学钢琴那些我也都没反对,但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了,为什么还要强加那些传统束缚给她?

    让她成为她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好吗?”

    她妈指着她爸鼻子一通嘲讽,“啧啧啧,就你这还大公司的老板呢,前脚说小孩子哪有不惹事的,后脚又说什么,啊,她长大了,都有自己主观意识了。

    江总,您可真是会做人呢。”

    她爸摊手。

    这,说的都是事实啊。

    孩子确实一天天都在长大,可不管他们长得多大,在父母眼里,那都是小孩啊。

    她妈见她爸不说话,又不停歇地开始找事。

    好不容易凑到两人都在家休息吧,总能把家搞得鸡飞狗跳的。

    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每这时候,江烟都偷着乐。

    比起每天都安静的可以听到针掉在地面上的家,她更喜欢这种热热闹闹。

    虽然不是被训,就是被骂。

    但乐在其中。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江烟就希望,一家人可以一直都这样相处下去。

    江烟生在七月,是典型的巨蟹座。

    她对家庭亲情这一块,是特别在意的。

    家人永远是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面,所以不管她在外面拽成什么样子,在面对家人的时候,都是言听计从的。

    老妈给她安排的任务,她虽然吊儿郎当,看似不在意。

    但其实都记在心里。

    最开始,江烟将她对何雾的关注和在意,归为了是她老妈交给她的任务。

    因为,她实在不想承认,她难得的主动,竟然三番五次地被对方无视。

    所以她做的一切,那可都是为了她老妈啊。

    即便是被那女孩无视,被她翻白眼,被她忽略,都没关系的!

    她只是在完成,她老妈交给她的任务而已!

    在被何雾又一次无视后,江烟这么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过后,看到她一直盯着钢琴,便挑眉问道:

    “想学?”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江烟应该开口问她,是不是想弹的,也话到嘴边,就成了想不想学。

    直觉她好像是不太会。

    但又对钢琴还蛮喜欢的。

    可有感觉到她好像,有点不敢碰的样子。

    为什么呢。

    喜欢的东西,不应该去尝试看看么?

    江烟从小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想做的任何事情,你都去试试看。

    别在意成功和失败。

    只在意,你自己是否喜欢。

    所以在面对,从小家庭寻常,甚至还有些拮据的何雾来说,江烟能理解到她对钢琴的喜欢,毕竟现在钢琴也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她理解不了,何雾在面对钢琴时,所产生的那种不敢触碰的情绪。

    在江烟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高傲姿态对她开口问出‘想学’两个字的时候,何雾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想。”

    在那瞬间,何雾感觉自己是趴在地面的乌龟,外壳坚硬,可一旦被人触碰到了柔软的脑袋,便瞬间缩躲了起来。

    但江烟并没有意识到。

    还以为她在跟自己客气。

    “哎呀,我又不收你学费,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江烟这个人,在面对自己比较中意的人跟前,她的话是特别多的。

    而且,特别不过脑子。

    就是她越想表达出自己的喜欢和在意,反而越词不达意。

    好在这些年里,她在意的人并不多。

    所以偶尔听到几句直来直去的话,都归在了她脾气不好的头上。

    在何雾家里没出变故之前,她的性格算是比较开朗的。

    虽然家境不太富裕,但父母在生活上给她的爱,是足够的。

    虽然母亲很严格,但她在父亲的跟前,还是可以撒撒娇的。

    可是——那个变故后,一切都变了。

    从前被父亲所兜着的敏感情绪,在顷刻间散开。

    她从乖乖看家的小兔子,成了刺猬,最后又成了乌龟。

    “我不需要。”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头也没有回。

    江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瞬间定住。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烟在心里抱怨了句,这人怎么脾气比她还大啊?

    -何雾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时,背在肩上的书包传来“嗡嗡”两声震动,何雾才想起,书包里还放着手机。

    封闭自己的那段时间,她隔绝所有。

    直到现在还是不习惯用电子产品。

    但离开莫城的时候,母亲再三交代,一定要她带着手机。

    到了要跟她报平安。

    以前父亲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母亲交代最多的就是,一定记得要报平安啊。

    你做什么不用告诉我,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现在很安全。

    每次父亲出任务的时候,母亲的手机铃声一定会调到最大,就连短信的提示音也是震动加铃声。

    只要有任何消息进来,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听到。

    然后在接到电话,或者是看到信息后,总会留下温热的泪。

    这是从小到大,何雾见过最多的场面。

    小时候她不太能理解,总觉得母亲还没她厉害,她在父亲出任务的时候,都不会哭。

    可是当她突然长大后,好像在那瞬间,就顿悟了——父亲工作的特殊性,母亲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这个家撑起一片港湾。

    何雾伸手去摸手机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记跟母亲报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