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当时弹的曲子叫《克罗地亚狂想曲》是作曲家赫吉克谱写,钢琴家马克西姆·姆尔维察演奏的钢琴曲。

    何雾后来去了解这种曲子时,才知道,这是一首以克罗地亚在经历战争后为背景谱写的曲子。

    战争后的克罗地亚废墟一片。

    周遭一切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幸存下来的人们,抬头望着天空,战火的硝烟,弥漫在头顶的上空。

    希望似乎都被人性的黑暗碾碎。

    绝望却无法呐喊。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战争后的克罗地亚的废墟上——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像是在绝望里寻求的到新生。

    后来,江烟告诉何雾,其实在一开始,她并不愿意学钢琴的。

    她对任何东西都没有什么欲望,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太多东西,反而就没了期待。

    之所以会一直在弹钢琴,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有人对她的影响。

    但还有更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在弹钢琴的时候,她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那种共情能力。

    感受曲子里的悲欢离合,仿佛能够看到那个世纪里存活的人们。

    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世界,他们的热爱。

    在那时候,她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会觉得,其实应该要好好的生活。

    去坚持做一些事情。

    跟这个世界和社会搭建起来沟通的桥梁。

    何雾在听她说起这些时,突然发现自己目光根本无法挪开。

    她好像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她喜欢这样的江烟。

    但那好像是后来才意识到的。

    那天晚上,洛泽也拿出了自己的大招。

    他弹得是小提琴最难的十大协奏曲之一,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技术上非常有难度,在月光下,他就像是一个王子。

    将贵族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雾都看得呆了。

    这样的洛泽她也是第一次见。

    但仅仅是面上的表情。

    内心是没有江烟刚才弹钢琴曲时那么起伏的。

    也是在那瞬间,何雾再次意识到自己跟他们的区别在哪里了——她少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底气。

    无论是在面对生活,还是所擅长的东西时那种自信。

    她在泛黄灯光处,给他们两个鼓掌。

    发自于内心的。

    觉得他们很厉害。

    并渴望自己将来某一天——也可以那么厉害啊。

    -吃过晚餐后,洛泽提议三个人玩斗地主。

    不玩钱,输得人就说一个小秘密。

    关于什么的都可以。

    何雾最先婉拒,“不了吧,明天凌晨还要出发去看日出呢,晚上早点睡。”

    江烟也说,“是啊,晚上早点睡吧。”

    洛泽就以为她们应该不会,怕输。

    才会拒绝的。

    或许人都有那种逆反心理吧,越是做不了的事情,越是想做。

    洛泽死缠烂打,就是要玩。

    不玩就蹲在她们屋门口,赖着不走了。

    “玩嘛,玩嘛。

    又不玩钱,就是打发时间。

    难得大家一起出来玩,平常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我都这么求你们了!”

    “就是斗地主,很简单的。”

    “不会我可以教你们啊。”

    太聒噪了。

    江烟跟何雾真是受不了他。

    江烟轻轻挑眉:

    “你确定要玩?”

    洛泽仿佛看到了希望,目光一闪:

    “对!”

    江烟摇了摇头,“可是我们俩对你的秘密不太感兴趣唉。”

    什么?

    这是在指他会输的意思?

    洛泽还没有来得及回击,江烟跟何雾一个对视:

    “要不然,咱们玩钱吧。”

    洛泽站直了身,“玩真格的?”

    江烟勾嘴一笑:

    “当然。”

    “怎么,你怕?”

    洛泽嗤笑:

    “你怕什么。

    我是怕你们到时候输得太惨。

    我不好收钱。”

    江烟冷冷一笑:

    “呵。”

    “的确是会输得很惨。”

    洛泽以为她怕了,势在必得。

    江烟皮笑肉不笑:

    “但还是玩钱,更刺激些。”

    何雾全程没有说话。

    在洛泽的印象里,他一直都认为她是很温顺的女孩子。

    每次出去玩还是在一起吃饭,她都是说话最少的那个,情绪也一直很柔和,说话都不会大声。

    有时候江烟跟自己互怼。

    她还会帮自己说话。

    这次洛泽提出玩斗地主,也是想何雾活跃些,所以才提出不玩钱,大家娱乐下。

    谁知道江烟硬要玩钱。

    他便问她,玩钱可以吗?

    何雾反应了两秒钟才点头,“啊,可以的啊。

    其实我都可以的。”

    洛泽知道,她又在迁就他们俩个了。

    玩之前,他还狠狠瞪一眼江烟,要是何雾输了,你就完蛋了你。

    江烟摇了摇头,没有接过话。

    洛泽就以为她在反思自己。

    在开局前,洛泽心里还在担忧,要是何雾输很多怎么办。

    心里想,要是她带回输了很多的话,自己就偷偷把钱还给她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输得最惨的人,并不是何雾。

    而是他……

    这是他根本没想到的。

    他以为她们两个根本不会玩,但其实她们两个玩的比他还溜!

    何雾还承让说,是手气好。

    可洛泽是会玩的,知道她不单单是手气的问题。

    开局,何雾就拿到了地主。

    她选择接下地主。

    没有慌乱。

    按说新手的话,应该很怕独当一面的。

    想找个队友一块更有把握些。

    但她特别沉稳。

    拿牌的手势也是。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牌,另外一只手搓牌,理牌的姿势也非常顺手。

    当时洛泽就有些猜想了。

    但觉得应该不太可能吧。

    何雾她看着就不像是个会玩牌的啊。

    可没想到她一气呵成。

    一条龙走完了走顺子,顺子走完了,就三带一。

    牌好的洛泽他们俩都接不上,就算接上了也会被她压住。

    第一把就让洛泽心里没了底。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江烟,她耸耸肩说,“是你自己讲要玩的,我怎么拉都拉不住啊。”

    何雾一边洗牌一遍收钱,脸上笑意浅浅:

    “手气好手气好。”

    洛泽压根没办法回神。

    这根本不是手气好吧?

    就斗地主的套路,未免太熟悉了些。

    几局下来,洛泽更加确定,何雾是会玩牌的。

    而且还是个高中。

    他一脸你未免也隐藏得太深的表情看向她问道,“你是会玩牌的吧?”

    何雾无辜的眼神看向他:

    “我也不是很会唉。”

    洛泽哼了一声。

    我是信了你的鬼!

    何雾吐了吐舌头,以表诚恳:

    “是真的啦,可能是我们家以前楼下有个棋牌室,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

    嗯。

    反正天天看,天天看嘛。

    就记下来了。”

    何雾以前跟江烟说过,她在莫城就住在烟火气息很足的地方。

    在那儿,一眼望去可以看到烧烤夜宵摊、便利小卖店、菜市场、小吃街等等,这种自成一体的小区居民街,自然少不了棋牌室。

    一般小区的负一层,或者是第一层会改成开放式的棋牌室。

    以麻将和扑克牌娱乐为主。

    通常在下午或者是晚上,会聚结一批人。

    每次下午何雾放学回家的时候,都会路过一楼的开放式棋牌室。

    总会看到里面的大人,玩麻将的玩麻将,打牌的打牌。

    小孩子嘛,总是有样学样的。

    眼睛到了什么,或多或少都会记下来。

    久而久之。

    即便是你没有经常触碰这样东西,但还是会唤醒肌肉记忆的。

    这就是成长环境。

    江烟会玩牌,纯属于娱乐。

    有时候她跟隔壁职校喊她江哥的小弟们一块打游戏,无聊的时候,就在网上打两把斗地主。

    她悟性高。

    只要知道怎么玩。

    都不会输太惨。

    洛泽就比较惨了。

    虽说家里是开夜总会的,玩的东西不少。

    但没有几个人是敢带他玩的,他也就是嘴皮子溜。

    真要实战。

    也是不行的。

    输到最后,他都仰天长叹了。

    好歹让他赢一局,也不至于这么悲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