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山的竹海确实很美。

    裴清予轻轻搓了搓双手,缓缓呵出一口气望向远处。

    重雪交叠着绿意,远山勾勒出眉形。

    “真安静。”

    寻隐拿过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低低地应了一声。

    “但是阿寻你瞧,这些竹叶上的雪虽然多,但都是有雨打的痕迹。”裴清予借着寻隐的力上前两步,拉过一片竹叶侧过身来说道。

    大概是因为这里少有人来的缘故,这里的竹叶都长的很好,叶片很大,边缘也相对硬一些,上面积压的雪也要更多。

    寻隐低头向前望去,竹叶盛装的雪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孔,一眼便能看出来昨晚的雨势有多么巨大。

    “民宿近山,这两处的雨势一夜间的差别应该不大,没道理这里的竹叶上还留有雪雨的痕迹,那边的竹叶上却什么也没有。”裴清予用指尖轻轻捻着竹叶的边缘,喃喃地说着。

    裴清予的手不自觉地又摩挲着向下,他突然轻轻“嘶”了一声,下一秒寻隐将他的手拿了回来,只见裴清予裸露在外的指尖上溢出了一滴鲜血,顺着指腹缓缓落到雪地上。

    “我这只手可真是多灾多难。”裴清予苦笑不得地叹了一声,摇摇头跟寻隐示意没有大碍。

    寻隐蹙了蹙眉,在确认了伤口确实只是划伤后,转头望向一旁:“竹叶?”

    “我觉得不是”裴清予将指尖含到嘴中,视线也转向一旁含糊道,“竹叶没有那么硬”

    “怎么了这位客人,手被划伤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乐呵呵的声音,裴清予回过头,只见孙爷爷笑着向这边走来,他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连寻隐都要斟酌一下如何不滑倒的地方,他却直接一步便迈了过来。

    “让老头子我看看。”孙爷爷拉过裴清予的手仔细看了下,似乎是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孙爷爷的手虽温暖却很粗糙,他似乎有些看不清,弯腰不断地凑近裴清予的手掌,攥着他手掌的力度越来越大。

    手尖处突然又传来细微的刺痛,裴清予回过神,只见孙爷爷伸手轻轻挤了下他被划伤的指尖,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被割伤了一下。不过不是竹叶,而是山藤藤秧。”

    “山藤藤秧?”一旁的寻隐蹙眉低声问道。

    “嗯。”孙爷爷乐呵呵地点头,裴清予手上被压迫的感觉突然一轻,只见孙爷爷上前一步从竹子干上拽了什么东西出来,扭头冲他们说道:“看,就是这个。我们这里的山藤藤秧很特殊,质地很硬,而且颜色和竹子相近,不熟悉这里的人不小心碰到很容易就会被割伤。”

    孙爷爷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竹叶间的积雪簌簌落下,裴清予猛然回头,却正对上孙爷爷乐呵呵的脸。

    “没事没事,可能又有客人被山藤藤秧割伤了或者看到之前遗留在上面的血迹了吧。”

    孙爷爷一边说一边又扭头望了裴清予的手掌一眼,突然回身拽下了一根山藤藤秧来,笑着道:“这个山藤藤秧还有祛风止痛的功效,客人的手伤了有些疼吧,我回去把它熬一熬做成药,给你敷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表情,裴清予望着他平和的面容,不知为何脑中突然一阵眩晕,他向后踉跄了一步,立刻被一旁的寻隐扶住了腰部。

    “没事。”裴清予低头捏了捏眉心,轻声道,“可能就是被风吹了,有些头疼。”

    寻隐望着裴清予有些苍白的脸色没有说什么,裴清予重重地闭了闭眼抬头望向孙爷爷离去的地方轻声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两人赶过去时,其余人也都已经到了。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捂着手掌啜泣着缩在男朋友怀里,她男朋友脸上厌烦与无奈交杂,最终到底是生硬地揽住了女生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她。

    “哎呦,这个伤口可比另一位客人的要深啊,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孙爷爷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女生的伤势,低声说着。

    揽着女生的男生闻言脸上的嫌弃之情一闪而过,低声训斥道:“小佳,你怎么总是这么粗心大意的,老给人添麻烦。”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这个竹子似乎和别的竹子不一样,想去摸摸。”被称为小佳的女生痛苦地啜泣着,抬头望向男生,“野哥,你帮我吹吹吧,我好疼”

    “先不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被称为野哥的男生左右望了下,有些为难,他小心翼翼地望向周围,恰好孙爷爷此时开口,乐呵呵地替他解了围,“没事没事,等老头子回去把山藤藤秧一熬给你敷上,保证立刻就不疼了。”

    “好,那咱们快些回去吧。”野哥闻言立刻舒了口气,忙不迭地说道。

    “喂,你说回去我们就回去啊,那我们没看够的人怎么办?”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扬突然开口,抱着双臂不满道,“而且,你是怎么跟女生说话的,一脸不耐烦,她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我”野哥的眉头狠狠一皱,他刚想说什么,一直缩在他怀里的小佳突然抬头,抢着回答道:“我是她女朋友抱歉抱歉,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小佳抬起头怯怯地扫了周围一眼,红着眼道:“我的手也没有那么疼了,我可以在旁边等等你们,等你们玩够了再回去。”

    裴清予站在最远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当小佳的视线和他对上时,他突然感到小佳的原本怯懦的眼神变了,似乎轻轻地冲他勾了下唇。

    裴清予一愣,眼前莫名其妙地一阵眩晕,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低低喘息了两声。

    “队长。”

    寻隐感觉到裴清予的异样,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周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人,微微皱眉转头道:“算了算了,今天病号不止一个,就先回去吧。”

    他说完率先转身,大步向后走去。路过裴清予的时候他脚步刻意缓了一下,裴清予轻吸一口气扭头回望过去。

    只见周扬皱眉看了他半晌,似乎确认了裴清股有确实没有大碍后,轻哼一声,又迅速离开了。

    “阿寻,等一下。”

    寻隐扶着裴清予也要离开,突然裴清予轻轻拉了下他的手臂,低声道:“咱们去那边看一下。”

    寻隐点了点头,扶着裴清予往刚刚小佳受伤的地方走去。

    那里算是竹林的深处了,雪更深一些,上面星星点点洒落着小佳的鲜血,看着很是刺眼。

    “这个伤口怎么会这么深”裴清予缓缓蹲下身端详了片刻,他刚抬头想看看割伤小佳的那株山藤藤秧,却见寻隐不知何时已经检查完了回来,一同蹲在裴清予旁边低声说道:“队长,我刚看了下那株山藤藤秧,确实比之前的那个要硬上些许。更奇怪的是,上面似乎有暗色的痕迹,我用纸蹭了下,似乎是血。”

    寻隐一边说一边摊开了手,只见手纸上是一道干涸的深色血痕,颜色近乎于黑褐色。

    “所以刚刚小佳说的竹子有些奇怪,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山藤藤秧上沾上了陈旧的血迹,山藤藤秧绕在竹子上,显得竹子颜色也有些奇怪。”裴清予抬起头轻声说着,“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野兽出没,这么大的出血量如果放到人身上”

    裴清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他的头疼似乎又厉害了起来,连带着他胃里都有些隐隐不适,裴清予不想让寻隐看出异样,先一步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我们或许晚上可以试探着问问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孙爷爷和这个民宿似乎处处都透露着古怪,还有那个一直没有出现的小男孩”裴清予开口捋着思路,试图缓解身体上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