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以为按照小佳柔弱的性格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提议,没想到小佳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却依旧坚定地道:“我要上楼一趟。”

    “可是”赵晨一时间呆住了,他张了张口,终于又硬着头皮问了一遍,“小佳姐,你是要上去干吗啊?”

    他见小佳已经毫不犹豫地直接站起身,也迟疑地站了起来,看了看不远处的三人,踌躇着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去,万一楼上碰见什么东西”

    “拜托,你跟着我上去有什么用?”小佳倏然扭头,上下扫视了赵晨一遍。

    她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一般,明明开口的语气声调还是如从前那般可爱柔弱,开口吐出的话语却直接把赵晨听得呆住了:“你这么胆小,上去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咱们俩抱在一起尖叫吗?而且”

    小佳后退了半步,站在楼梯口冲赵晨柔柔的一笑:“这栋民宿里所有的活人都在一楼了,我怎么可能出什么事,还是说——”

    小佳嘴角的笑意突然扩大,灯光同一时间熄灭,赵晨惊恐的眼神定格在小佳柔美的脸颊上。

    “你想要跟我上来,然后趁机杀掉我呢?”

    “之后灯就全黑了,我听到野哥似乎在你们那边怒吼了一声,但我不敢移动,只能竭力想要听清小佳姐那边的动静。但奇怪的是,无论我怎样屏息凝神,都没能听到任何小佳姐上楼的声音。”

    赵晨眼中的惊恐依旧没能散去,他脸色苍白的抬眼望着裴清予,低声补充了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灯亮了,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野哥两个人,你和扬哥,还有小佳姐,都不见了。”

    “他一定是骗人的!小佳不可能那么说话,他一定是趁着黑暗对小佳做了什么,然后现在又试图用污蔑遮掩过去。”野哥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赵晨开口怒吼道。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般,狐疑转头盯着寻隐,逼问道。

    “说起来,你们黑灯之后又去哪了?你们是不是把小佳带走了。”野哥突然抬起手用手里攥着的东西指向寻隐,“而且为什么他又突然出现了?他刚刚去哪里了?房间里那个女人和小佳是不是都是他杀的?”

    寻隐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反倒是一旁一直看不惯野哥的周扬突然插嘴说道:“闭嘴吧你,他刚刚一直和孙爷爷待在小木屋里,哪有时间跑回来杀人。”

    “小木屋?”野哥狐疑地转过脸,警惕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在大厅里忽然消失,去到山腰处的小木屋的?”

    “大厅里有一个地道,连着小木屋和民宿。”周扬大刺刺的直接就把地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压根没有注意到旁边野哥和赵晨的脸色瞬间变了。

    野哥死死地咬着下唇,刚想说什么,突然却被角落里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

    “野哥。”野哥皱着眉回过头,望着蹲在地上的裴清予,“你确定这根手指是小佳的吗?”

    “我确定。”野哥咬牙回道。

    “你怎么确定的?证据呢?”裴清予站起身,拿着那根手指直接递到野哥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告诉我你哪里能看出这是小佳的手指了?证明给我看。”

    “我”野哥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他红着眼望着裴清予手上拿着的东西,踌躇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就是知道!小佳是我的女朋友,她的手指长什么样我”

    野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望着裴清予的眼神,莫名地想到黑灯之前两人在楼上关于小佳的一番对话,瞬间心虚地说不下去了。

    裴清予见他没有再说话,垂了垂眼,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根手指道:“这根手指的指关节并不突出,手指纤细,基本画不出骨骼轮廓,指尖处也并不是方形,可以确认是女性的手指无疑。但”

    裴清予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野哥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问什么,却又想到了什么般硬生生地忍住,脸色憋得通红。

    裴清予低头望着手中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脚直接向房间门口走去。其余人连忙跟去,却见裴清予又转身进了旁边女人的房间。

    “我记得,小佳应该毕业只有一年左右,对吧?”裴清予站在房间内,回头望着野哥问道。

    “是,怎么了?”野哥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回道,“我都说了那根手指肯定是小佳”

    “小佳家境很好,从小养尊处优,毕业刚一年也没有成家,那么她手指上的这些老茧是哪里来的呢?”裴清予直接打断他的话,盯着床上的尸体轻|声问道,“除非这些老茧,是来自一个常年待在一线的资深护士。”

    裴清予一边说,一边缓缓蹲下身,慢慢掀开了女人手臂处的被子。

    周扬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寻隐都微微皱眉,神情严肃地望着面前的景象。

    “这根手指并不属于小佳,而是属于她。”裴清予望着面前死去的女人,轻声说说道,“她户口本上的写的地址,是轩陌哥大学时所就读的医学院,我刚刚突然间想起来了。”

    “那小佳,我的小佳可能没事是吗?”野哥骤然经历了这一切,神情都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口,望着裴清予近乎哀求般喃喃道,“她没事的,对吗?”

    裴清予站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面露焦急的野哥,轻吸一口气道:“我只能知道,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小佳的身体受到了任何损伤,但她确确实实是失踪了。”

    “那我就把这个民宿从头到尾给搜索一遍!”野哥愤愤地挥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大踏步直接冲了出去。

    裴清予站在门边一时间没有动弹,他捂着嘴咳了两声,身后半开的窗户不停地吹着冷风,仿佛带着刺骨的凉意般穿过他的胸口,让裴清予感到呼吸越发憋闷。

    “阿寻。”裴清予望着面前野哥显得格外焦急的背影微微失神,侧过头轻声问道,“为什么他此刻能显示出如此深情的样子?”

    “嗯?”寻隐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而是上前一步直接挡在自家队长身后,试图让裴清予暖和一些。

    “明明之前在楼上,对小佳的感受,都是恐惧与怀疑多于喜欢,为什么现在小佳不在眼前了,他反而表现出一副很着急的模样呢?”

    裴清予说着说着,仿佛感到无尽的疲累从身体里涌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身子略微后仰直接靠在了寻隐身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寻隐愣了一下,他想要伸手直接揽住裴清予,脑海中却又蓦然浮现出孙爷爷对他的“警告”。寻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由抱改为扶,如一块木头般站在裴清予身后再不敢动弹。

    “可能是害怕失去了吧。”寻隐低头望着自己怀里的裴清予,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试探性地伸出了些许,最终却还是颓然垂落,“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失去,都会让人恐惧。”

    “嗯。”裴清予敷衍地点了点头,突然侧过头轻声问道,“阿寻,你是不是跟濯无眠做了什么交易?”

    寻隐闻言瞬间一愣,他神色立刻慌张了起来,望着裴清予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们肯定是做了什么交易,不然刚才在孙爷爷那里你不会突然提起他的名字。”裴清予身子轻轻颤了一下,他感觉刚才寻隐体温带来的温度似乎在逐渐消失,窗外的寒风又慢慢找上了他,将他胸口吹得生疼。

    “阿寻,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知道濯无眠为什么一定要找上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人在难受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裴清予颠三倒四地说了半晌,终于感到喉间的袭来的一阵阵咳意。他强行忍耐了片刻,终于还是蓦然转过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裴清予深深地弯下腰,感觉到胸口处一阵阵的憋闷传来,手臂处的伤口也跟着刺痛起来,他有些站不住了,膝盖处不受控制地缓缓弯曲。

    裴清予往后踉跄了一步,终于感到自己身后的寻隐用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寻隐焦急地蹲下身,让裴清予坐在他怀里。

    “队长。”寻隐被裴清予突如其来的发病吓了一跳,他神色焦急地伸出手,想要帮裴清予顺一顺胸口,手腕处却直接被一把攥住。

    “你看着别人的举措,都能知道他恐惧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