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小人儿会埋怨两句,不成想,曲妙妙却撇着嘴点头。

    “你骂得对!什么清高下流胚子,仗着老子娘宠爱,就端出一副圣人模样,还想在咱们府上称霸王不成?”

    她是敬重念书人,但那般无礼的书生,还不如码头那些做苦力的知礼。

    实在不值得旁人尊敬。

    那气鼓鼓得乖巧样子逗得崔永昌开怀,他欠身来问:“骂跑了他,回头我的威名传去了谢家,那谢六姑娘可就没了啊。”

    熟盂里茶香熏人,卷起的茶叶在白壁瓷器里缓缓舒展,打着旋儿,上下滚了几个来回,像是换上了新衣,又染上了翠人得绿。

    曲妙妙看的有趣,等茶叶不转了,她才笑着道:“谢家能养出这般的公子,书香世家的名声,怕也是徒有其表。”

    当初她给兄弟选谢家女,图的是知书达理。

    结果发现谢家连念书的哥儿都养不好,更别提那些藏在深闺的姑娘们了。

    这样的亲家,不结才是好的。

    “你可算慧眼一回。”崔永昌跟她说起早年间的一场荒诞,“先帝还在时,谢家两位嫡女分别嫁入了代王与齐王府邸,若不是今上坐了那个位置,蓬莱清流怕是也要变成蓬莱世家了。”

    曲妙妙摇头道:“未免吃相难看了些。”

    满府读圣贤书的人,却只顾家族前程,半点儿不在乎女儿的生死。

    清流二字,真真是可笑至极。

    又扯一扯他的衣袖,歪头问出心底的好奇:“你竟是凭自己的能耐考上的高阳书院?”

    听春姑姑说,老侯爷还在那会儿待宋家有恩,宋大儒亲自领着小宋夫子上门认的干亲,论起辈分,他真要喊小宋夫子一声伯父。

    之前,只当他进京求学是凭了这层关系,谁知还真有几分能耐呢。

    崔永昌拉着她躺下,垂目笑道:“怎么,怕回头咱儿子不如我聪明,没有书念?”

    他揉捏着她的肩,将辉月纱搓出五彩光辉,笑嘻嘻的宽慰她道:“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咱在高阳书院有亲戚,就是开蒙央宋家来教,也能使得。”

    曲妙妙笑着翻身,伏在他领口,伸手捏住他的嘴,不准其说话:“谁说咱们的孩子会不聪明?”

    崔永昌眉眼一喜,似笑非笑地咬住她的指尖。

    一双大手托在她的心跳,按着人就要凑近了说话。

    曲妙妙这才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咬着唇将人推开,逃去对面的蒲团坐下,又翻眼皮嗔他:“谁要给你生儿子?”

    崔永昌凑过来道:“怎么不生?昨儿那封家信我可是偷看了的,岳母催你早些传承子嗣。”

    他从后面将人环住,支在她的脖颈说话:“她老人家怕我短命早死,早早的替你谋划出路呢。”

    信上的内容曲妙妙清楚。

    母亲说的那些,实在有些不当。

    她抚上他的脸腮,轻轻揉搓:“她胡说的,不必答理。”

    崔永昌凑脸上去:“要我不气,得给点儿福利吧?”

    曲妙妙从善如流地啄他一口,崔永昌瞧准了时机扭头,与她唇贴唇,本是个福利,倏地勾起了兴致。

    他舔了舔唇上的湿润,上面还留有她的温度:“但岳母有一句话却说得在理。”

    小人儿羞赧地撩目:“哪句?”

    崔永昌指腹贴在她的唇畔,轻轻揾去那一抹越界的口脂,声如清浖:“咱们要个孩子吧?”

    “好不知羞!”曲妙妙噙着笑,扭头不愿看他。

    “新婚夜可是你先承诺的,要早些孕育子嗣,不能叫咱崔家断了根儿的。”他把人扳正,不依的又问:“不拘姑娘、小子,你赏我一个?”

    听他将生孩子的事情说得如此直白,曲妙妙羞的起身欲逃。

    却在门口与急促促赶来的香芸撞了个满怀。

    亏得崔永昌眼疾手快,抢上前来把人抱在怀里,才没教她跌倒。

    香芸则没有那么好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门槛儿,又撂脚跌了出去。

    小丫鬟头上冒着汗珠,也顾不得喊疼,自己翻身爬了起来,身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打,指着香雪堂方向道:“世子爷!少夫人!快着些去看看吧,夫人发了怒,提着刀要杀人!”

    崔永昌护住了曲妙妙,急问:“要杀谁?”

    香芸喘了口粗气儿,捋着心口,才把话给说顺:“说是表姑娘犯了事儿,里外几个掌事都来家了,春姑姑在里头劝着呢,说是叫您二位赶紧过去,好歹……别闹出人命才好。”

    二人皆是一愣,互相对了个眼神儿。

    曲妙妙小声道:“你过那院去说了?”

    崔永昌摇头,一样是满目疑惑:“不是定好的,过些日子咱俩一道去么?”

    外头软轿等着,也顾不得再问,两个人匆匆上了轿子,往点春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