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那么一点。”

    “没想到柳小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教授了,有点惊讶。”

    “很多人都这么说。”

    柳如卿想起季甜刚才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

    “季小姐下一句是不是想问,我读的是什么专业?”

    这下季甜真的有点惊讶了。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模样看着活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你怎么知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不,季小姐表情管理得很好,不是你的问题”

    柳如卿仰起头,方便贾嘉替她整理假发,她微微闭起眼,语气含笑。

    “只是我的专业如此,对别人内心的想法会比较敏感罢了。”

    “戏剧学院还要学这些吗?”

    季甜有些疑惑。

    “我可没说过我是戏剧学院的啊。”

    见贾嘉整理好了头套,柳如卿收回脖子,转头看向季甜。

    她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个有些过于英俊的男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始终不起一丝波澜。

    当她和人对视时,就好像满天的星辰都落入了眼中,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和包容。

    “那柳小姐钻研的方面是?”

    季甜不自觉地顺着柳如卿的话往下说道。

    “季小姐不妨猜一猜。”

    柳如卿微微勾唇,她向旁边迫不及待想说话的刘恣随意地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刘恣顿时像是被拉上了拉链又拍瘪了的包一样泄了气。

    季甜见柳如卿有意要她猜,便大胆地猜道:

    “是……历史学吗?”

    直接问是不是文遗继承人似乎太过直白,季甜便选了个折中的问法。

    “我看着很像研究历史的人吗?”

    柳如卿轻笑一声。

    季甜知道没猜对,但她没有气馁,她继续猜道:

    “那就是语言方面的?比如文学?”

    柳如卿笑而不语。

    季甜接下来又一连猜了好几个,连音乐美术什么的都猜出来了。

    但一个也没蒙对。

    柳如卿见季甜有些赌气地说不猜了,这才忍不住将手握拳,轻咳了一下,遮住了嘴角上勾的弧度。

    她安抚道。

    “其实季小姐已经猜得很近了,不用那么在意结果。”

    “那柳小姐不妨直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专业?”

    季甜猜了那么多次都猜不中,感到挫败的同时,心里的好奇怎么也挡不住。

    “你真的很好奇我的事呢。”

    柳如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见季甜表情有点歉意地摸了摸鼻子,她补上了后面半句。

    “——不过,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我很乐意告诉你。”

    柳如卿迈开步子,走到季甜面前。

    她在季甜迷茫的眼神中伸出手,用不亲不疏的动作,替她整理了一下翘起的领口。

    做完这些后,她体贴地向后退了半步:

    “希望季小姐不会觉得我太过冒犯。”

    “当然不会,我都没注意到领口,多谢柳小姐了。”

    季甜摸了摸被抚平的领口,再次提起了之前的问题:

    “所以,你的专业是……”

    “是心理学。”

    柳如卿将翻折的袖口放下,挨个扣上手腕处的扣子。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从容的气质。

    扣好扣子后,柳如卿抬起头,看着季甜的眼睛回答道。

    “我大学时在斯坦福攻读过三年的心理学,后来又到一些欧洲的学校做过交换生,现在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

    “至于教授这个头衔,说来惭愧,在校时我本就曾受过教授们不少关照,毕业又有幸得到了他们的赏识与帮助。”

    “所以这称呼,对我来说着实有些过誉,季小姐大可不必那么认真。”

    季甜在听到柳如卿曾在斯坦福读书时,就忍不住晃了下神。

    这所顶级学府的名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雷贯耳的。

    但在季甜这里,它更多牵扯到的,是一段纠缠了她整个大学时光的回忆。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醒来,在黑暗中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通往阳台的门虚掩着,冷冷的月光像一条银色的小溪安静地流入只有她醒着的室内。

    那时的季甜总是控制不住地会想。

    不管是华国,还是在离她几千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月亮应该都是一样的皎洁。

    她和那人看见的也是同一轮月亮。

    “……柳小姐是什么时候去斯坦福的呢?”

    季甜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

    然而柳如卿听到季甜的话,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耐心地回答。

    季甜问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却停下了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季甜。

    在季甜开始有些不适应地移开视线,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时候。

    只听柳如卿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像是洞察了季甜藏在心中最深处的想法。

    “知道这个,季小姐来说很重要吗?”

    对她来说……很重要么?

    季甜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柳如卿的话。

    知道柳如卿是什么时候去的那里,对她而言,有这个必要吗?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问出口后,又究竟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季甜陷入了自问当中。

    她有些混乱,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

    柳如卿发现了季甜的沉默。

    她似乎清楚一切,却保持着站在界线之外的距离,什么都不去探究。

    柳如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而说道:

    “我这边都弄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去拍定妆照了。”

    她自然地打断了季甜的思绪,将她从混乱的回忆和情绪中拉了出来。

    “啊,好、好的。”

    季甜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柳如卿她看出季甜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说起来,现在的我应该属于‘原真’,是一名男性,那么。”

    她微微侧身,用单手邀请到。

    “——女士优先。”

    “虽然故事的结局不太好,但希望此刻,你能给予我这个礼让的荣幸。”

    “我亲爱的,文瑶?”

    季甜知道柳如卿说的是故事里的文瑶和原真。

    被这么一调侃,她心里那点杂乱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原真可不会这么叫文瑶。”

    季甜走了过去。

    “如果他能像柳小姐一样绅士一点,或许我们就用不上道具师手里的标本了。”

    “喂,我都听到了!姐就算了,怎么甜甜你也跟着吐槽啊!”

    刘恣抗议道。

    “还有姐,把你脸上那副表情收一收!给我拿出你上课时的样子来啊!”

    “上课的样子?”

    季甜看了一眼一旁的柳如卿。

    既然是教授的话,应该也会有不少需要站上讲台的时候吧?

    季甜想象了一下柳如卿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多半也是一副温和沉稳的模样,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还很受学生欢迎呢。

    刘恣看见了季甜瞟向柳如卿的那一眼,当即就无情地推翻了季甜的猜测。

    像是为了报刚才被吐槽的仇,刘恣故意大声地对季甜说道:

    “别看某人平时一副仿佛随时都能去出家的温和样,黑历史可多着呢!”

    “比如之前受邀在不列颠国那边的大学开了一门课,结果成了全欧洲该专业挂科率最高的一门。多少曾经满绩点的天才,为了不挂她这科,天天在图书馆待到凌晨一两点,发际线都直接熬秃了好几厘米……”

    “刘恣。”

    柳如卿试图让她停下,见季甜看过来,她轻咳了一下,解释道。

    “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只是稍微会严格一些。”

    “才不是!”

    刘恣拆台道。

    “什么叫‘严格一些’,这话要让你以前的学生知道了,怕不是能直接哭出第二个太平洋。”

    她转头对季甜抱怨道。

    “我跟你说甜甜,别看我姐现在在你面前装得温柔,她平时对我可凶了。”

    “就说她那些学生,哇,上她的课就跟上战场一样,她刚来的时候,不少学生被她外表蒙蔽,跑去问她问题,结果回来之后全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直接自闭。”

    刘恣本来还想继续说,可她眼角余光瞟见柳如卿眼底淡淡的警告时,瞬间背后一紧,满嘴的话都被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