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将自己茶碗中最后的茶汤慢慢呷完,这才抬眸盯着荣亲王,语气却是未变,“诚弟打小聪慧,朕可不信诚弟当真不知。”

    荣亲王并未慌乱,也未说话,只是抓紧双手,迎着楚帝的视线。

    “前阵子抓到的前唐氏余孽,有消息了。”楚帝将手中茶碗放在茶案上,眼神渐渐变得锐利,“目前已有不少前唐氏余孽混入了建安,眼下尚不知他们有何密谋,但有一事,已能确定。”

    荣亲王不再与楚帝对视,而是垂眸将他重新给他斟满的茶碗端了起来,轻呷慢啜。

    他似乎对楚帝所言的前唐氏余孽之事毫无兴致。

    楚帝却继续道:“他们在寻一人。”

    “前唐氏少主。”楚帝锐利的眸中寒意涟涟,“唐镇的独女。”

    “那不是十多年前早就死了的人?”荣亲王微微拧眉,“兄长当时派出搜罗前唐氏余党的所有人可都是同样的回复。”

    “唐镇的女儿与他们夫妇二人一并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确是如此。”楚帝并未反驳荣亲王,“不过,空穴不来风,既有此风闻,那朕必是再要好生找一找唐镇的独女才是。”

    “毕竟,她身上可是有着唐氏秘宝的消息。”

    荣亲王将眉心拧得愈来愈紧。

    得唐氏秘宝之人,可得这天下半壁江山。

    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传闻。

    但其中真假,却无人知晓。

    唐氏秘宝连同当年唐氏之乱一并藏于火海之中,可这么些年来,仍一直有人不曾放弃过找寻唐氏秘宝。

    他的兄长,便是这其中一人。

    这小小楚国,早已不能满足兄长对江山的渴求。

    兄长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整个天下,而非这一个楚国。

    又或是说,这本就是他们整个叶家始终追求的。

    如今既然从唐氏余党中听闻唐氏秘宝的消息,哪怕不过捕风捉影之事,兄长也绝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找寻秘宝消息的可能。

    且兄长今日找他前来,便必然会——

    “诚弟,朕听闻你府上昨夜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楚帝又往荣亲王手中的茶碗斟茶汤。

    然而这回他却不是以勺舀,而是提起整只茶壶,朝荣亲王的茶碗里倒。

    “兄长怕是听岔了,诚府上昨夜一直相安无事。”荣亲王回道。

    “当真?”楚帝一瞬不瞬地盯着荣亲王。

    他并无将手上动作停下的打算,只见茶水已然从茶碗中溢了出来,他仍继续往其间倒茶。

    茶水滚烫,不断地浇在荣亲王手上,当即将他的手烫出了燎泡来。

    然而他一动不敢动,双手始终稳稳端着茶碗,肯定道:“千真万确。”

    直至壶中的茶水倒尽了,楚帝才将茶壶放下。

    “如此便是最好的。”楚帝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诚弟可莫要忘了当初自己在我们叶氏神明前起过的誓。”

    “诚不曾敢忘。”荣亲王低着头,语气恭敬。

    “这便好。”楚帝盯着他瞧了良久,才又道,“这茶汤要趁热喝才行,否则便不是那味儿了。”

    荣亲王点头,遵从命令一般将那满满溢出碗来的滚烫茶汤给大口喝光。

    楚帝这才面露满意之色,“若是找到唐氏秘宝,届时这蒙顶甘露便是应有尽有,再不同今番这般难得,诚弟想何时饮便随时都能饮,诚弟你说是也不是?”

    “是。”荣亲王低头垂眸,“兄长说的是。”

    楚帝看着荣亲王被茶汤烫伤的双手,神色不改,好似关切般道:“诚弟你双手既被朕不当心烫伤了,这些日子便在府上好生养着,任何地方都别去了。”

    “是。”荣亲王什么反驳的话都未道,无论楚帝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受了。

    “对了,朕突然想起一事来。”楚帝重新将炙干的饼茶放到茶碾里,不再看荣亲王,只看着茶碾中的茶块,边碾边道,“朕还听闻诚弟你府上有一女婢极为不听话,既是不听话之人,留着何用?回去当即处理了才是。”

    荣亲王默了默,才应道:“是。”

    “今儿找你来,便是让你尝尝这蒙顶甘露的,诚弟既是品过了亦同朕一般觉得味道好极,便回吧。”楚帝将碾过的茶块拈到手里看了看,觉得还不够细,又继续碾。

    “诚告退。”荣亲王同方才进来时那般,并未行礼,说罢便站起身离开。

    然在他转身之后楚帝又唤住他,“诚弟且慢。”

    荣亲王回过神来。

    “朕险些忘了。”楚帝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他,“还有一件极重要之事。”

    “惊蛰那日是祭祀的好日子,这些日子你好生准备着。”

    楚帝话音未落,荣亲王袖下的双手便倏地紧捏成拳,仿佛觉不到手上被烫伤的疼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