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殊虽然早有计划可以应对这种情况。可说话间她还是颇为紧张。唯有她的嗓音语调还在尽量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状态,以防被沈修瞧出端倪来。

    如果可以,她其实也想提议打地铺的。

    可她却无法确定,身为男子的话,对于这种与同性同床共眠的行为到底会不会生出抵触感。唯一可以参考的,也只有那些抵足而眠之类的典故了。

    因此,叶殊只好退而求其次,想要尽量占据床铺的外边了。

    叶殊思量再三才做出的决定,在沈修听来令他莫名地恼火。

    在理智方面,他能理解叶殊为了不被识破女儿身而提出了这事。可他心里头的火气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涌。

    这怒气一上头,沈修干脆一个转身,大步走到了床边坐下,边伸手脱着自己的外袍,边大声应道:“行啊。反正我不挑位置!”

    叶殊听他应得十分自然,心中更觉自己这选择没错。

    她关好了门回过身来,刚想开口说话,便看着已经扯开了腰封,外袍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的沈修。

    叶殊目光不自觉地向旁边飘去,又被她强制挪回了沈修的脸上,小声提醒道:“现在敌人未明,客栈也未必是安全的,晚上最好和衣而眠。”

    沈修那刚搭上衣襟的手瞬间停下了。

    他抬头对上叶殊眼,瞧着对方那抿着唇透着几分郑重的模样心中念头一转。意识到叶殊会说这话,主要还是因为在意他脱外袍的事后,他的心情忽而又好多了。

    “你这么说也对。那就不脱了。”沈修顺着她这话应了一句,停下的手又接着动了起来。

    只不过,之前他是在脱衣服,而现在却是在穿衣服。

    叶殊见状松了口气,走过去将原先放在床上的包袱拿到了旁边。

    而虎首刀则被叶殊扯松了裹刀用的布,再将刀放到了床头。刀柄在靠近外边这一侧,若是有什么异常,叶殊抬手就能够到刀。

    她调整好了刀的角度,沈修已经脱掉了靴子,手撑着床铺往后挪,直接挪到了里边的位置上。

    他将被子扒拉到了中间,才仰面躺下,扯过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殊因着他这举动而抬眼看了他一眼,便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了桌边的烛台,道:“我熄灯了哦。”

    “嗯。”沈修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叶殊的背上,心里莫名地紧张。

    叶殊没回头。在得到回答后,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烛火吹灭。又转过身原地站了一小会,眨了几下眼睛。

    直等到双眼适应了此刻的亮度,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她才抬脚走向床边。

    同样刚刚适应了黑暗的沈修瞧着叶殊这一步步靠近,他的心跳忽然间便越跳越快也越大声!令他紧张得下意识地喊了声:“等……等等!”

    “怎……怎么了?”叶殊心里也有些紧张!

    尤其是被沈修喊停之后,她更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前头发生什么事。

    “那……那个,要不,把窗户开一条缝吧!这也太黑了……”沈修瞧着前头那只能看清轮廓的人影,灵机一动给出了这回答,倒也将自己刚刚那下意识的喊话变得合理起来。

    只是,他这话越是说到后头,声音便愈发的低了下去。

    只因他忽然想到,这大半夜的要睡觉,周围黑一点才正常。而自己刚刚那个理由,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好在叶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甚至,她其实也有同感。

    黑暗,会减弱人的可视范围,相对应的,也会放大人的其他感官。

    所以,这屋子还是亮一点比较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叶殊立马点头转身走向了窗户,道:“行!我这就开窗户。”

    沈修瞧着那黑暗中的身影挪动到了窗户边上,抬手伸向了窗户。

    下一刻,随着窗户的缓缓打开,一缕月光从屋外洒落进来,沈修一下子就瞧清了站在窗前的叶殊。

    “就开一条缝吧。开太大了容易着凉。”叶殊收回手说着,偏头看向了床铺的位置,等着沈修的回答。

    “哦,行。”沈修含糊地应了一声,看着叶殊又一次一步步地走向了自己,他忍不住往床里头缩了缩。

    沈修这动作幅度不大,叶殊并未发现他这个小动作。

    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动作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她好不容易才撑到了床边,转身坐下,脱鞋躺平。

    叶殊刚拉过被子盖上,身旁与她隔了一点儿距离的沈修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那个……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呢。”

    “啊。”叶殊无意识地给了个回答,目光放空望向床顶,努力地让自己无视身旁的沈修,想要以此减弱别扭感和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