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的孟家族人看着这群敌兵远去,有的愤怒,有的习以为常,有的哀叹一声。

    孟家的族长孟搏空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不是孟家见死不救,而是没能力去救。小小的孟家,自保尚且很难,何况救人?

    如果孟家公开表明愿意救助全天下的人,将会有无数的人向这边涌来,孟家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至少表面上,孟家不会容纳任何一个外姓人。暗地里,孟家倒是救了一些人。

    那些曾经对抗过山河大部的侠义之士若是悄悄来到孟氏家族寻求庇佑,孟氏家族是会收留的,可如果是明目张胆的跑来,孟家就爱莫能助了。

    处处受人欺负,这就是战败国的下场。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孟搏空不由得想起前人所作的诗句,感慨一声。

    ……

    宣武国以北。

    秋风肃肃,寒冬欲来。

    当初,山河大部就是从这里攻破了宣武国的国门,那座杀死了众多宣武国高手的擂台,仍然摆在那里,绣有宣武懦夫四个字的大旗,一直在迎风飘摆。

    惨遭破坏的关隘早已经被修好了,只不过守在这里的官兵不再是宣武国的人,而是山河大部的人。

    现如今,这里的最高掌权者是拓跋风云!

    拓跋风云手握边关兵权,负责镇守于此,如果有自寻死路的人过来打擂,他会亲手杀掉。草原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里的守擂者已经换成了他。不知不觉,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宣武国人的血。

    边关地牢门前。

    拓跋风云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一个圆肚大坛子,背靠着墙壁,正在自斟自饮,自言自语。他背后的牢房十分昏暗,里面关押了一名灰头土脸的犯人,犯人身上有着数条锁链,其中一条锁链从琵琶骨贯穿而过。

    “想当年,很小的时候我就被人选中了,有个老头子伸手摸我的胳膊,说我根骨不错,有资格当个细作。我跟一群孩子被带到了一处地方,那里与世隔绝,专门用来训练我这样的人。我们在那里主要学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报效山河大部,还有一件事是仇视宣武国。那里把宣武国描绘的很坏,说宣武国处处欺压山河大部,还说宣武国人瞧不起我们,把我们当成蛮族。”

    说到这里,拓跋风云停顿了一下,举起手中大坛子灌了一口。

    擦擦嘴,他继续往下说,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那名犯人听的。

    “小孩子自然听什么就信什么,我信以为真,认定了宣武国里都是坏人。经过一番训练之后,我成为了一个细作,被送到了宣武国,装成了一个宣武国的小乞丐,四处沿街乞讨。因为害怕口音不对,暴露身份,我很少说话,像个哑巴一样。那段日子我过的很惨,有时候甚至要从狗嘴里抢吃的。

    直到有人发现了我的习武天赋,将我带走培养,我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正式踏上了习武之路。表面上我是宣武国的灵武者,实际上确实山河大部派来的细作,我的心里一直牢记着山河大部的教训,内心里十分仇视宣武国,把所有宣武国人都当成敌人。

    这种想法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我在宣武国住久了以后,发现这里并非人人都是坏人,很多人对我都不错。师父教我功法武技,师兄们把我当成小弟弟,做饭的大婶会偷偷给我留菜,我被欺负了,还有人出手帮我。我的想法慢慢发生改变,意识到宣武国跟山河大部说的不一样。”

    拓跋风云又对着大坛子喝了一口。

    “山河大部的人曲解了宣武国人,同样的,宣武国人也曲解了山河大部的人,每当提起山河大部,宣武国人就会说北边都是茹毛饮血的蛮族,跟野兽没什么区别。我生在山河大部,长在宣武国,对于两个国家都很了解。两个国家其实有好人也有坏人,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那时候我迷茫了,纠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该向着哪个国家。

    我曾幻想过一直当贾风云,忘掉拓跋风云的身份,然而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后来山河大部找上了我,启用了我这个暗藏了多年的细作,让我为山河大部做事。当初被安插进来的孩子一共有几百人之多,最后只剩下了寥寥十几人,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是我,价值最高的也是我。

    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要么选择山河大部,要么选择宣武国。有选择,就会有背叛。思来想去,最后我还是站在了山河大部那一边。”

    拓跋风云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只觉前尘若梦。

    他喝光了大坛子中最后一滴液体,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十里香大补汤。

    “下次我再来看你,徐胜。”

    拓跋风云辞别牢中的犯人,起身离去。

    第440章 大开杀戒

    半空中,一艘天舟破空而行。

    孟晨与师父一起站在天舟上,遥望着下方,这里距离让他魂牵梦绕的宣武国已经很近了。

    在抵达宣武国之前,会先途径山河大部的一部分疆土。

    下方是一片草原地带,大风一吹,连绵的草地尽皆弯腰。在草地之上有着一个个帐篷,还有许多聚成群的牲畜。

    在这里生活的都是山河大部的平民百姓,他们以饲养牲畜为生,常年追逐着水草肥沃之地,哪里水草好,就把帐篷搬到哪里。

    两国交战,这些平民百姓对于孟晨而言,都是敌国的百姓,心中生不出多少好感,但也不至于跳下去大开杀戒。

    一个泱泱大国,掌握权力的往往是那些胸怀野心的少数人,没有野心的人,是不会去争权夺利的,能爬到那个位置,就一定有着野心。

    少数野心家统御着大多数没有野心的人,然后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其实大多数人只是盲从与少数人而已。

    山河大部之内人人都想打仗?

    不见得吧。

    要是可以选择,大多数人是不会愿意打仗的,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少数人为了一己私欲,或者为了先下手为强,命令、蛊惑、煽动大多数人,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打赢了,少数人是英雄,打输了,大多数人跟着倒霉遭殃。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参战,一头扎进了军营,然后随军出征,混几口军粮吃,仅此而已。

    “野心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为了这两个字,往往会搭上千千万万人的性命。难怪说圣人不仁,仁慈的人是无法掌权的。”孟晨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