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座请息怒,陈恭树这样做,估计也是出于战略方面的考虑,哪怕租界被日军占领了,我们军统局也决不能放弃沪市,势必要坚持战斗到底,这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有了陈恭树打下的基础,无论他是否还在沪市领导抗日,军统局都还有一部分资源可供利用,不至于从头开始重新组建。”毛仁凤说道。

    戴老板这是恨铁不成钢,陈恭树对军统局还是有大功的,拿着电文发脾气,也是想要找个台阶,毛仁凤当然很清楚自己该说什么。

    但是陈恭树的思维方式出现失误,不能看到局势的变化,这说明他精通战术而非战略,显然不适合再担任沪一区的区长了。

    等到主力撤退完毕,局本部给他安排个游击区忠义救国军游击队司令职务,不搞情报而是搞行动搞破坏,还是能够发挥一些作用的。

    当然,也不能说陈恭树这样做就是错的,能够坚持和敌人作斗争,不肯退出前线,这份对国家的忠诚和勇气,绝对可圈可点。

    “局本部的电台虽然很紧张,还是能够拼凑出十几部的,但要一下子拿出上百万的经费,财务方面怕是没有办法,到处在等米下锅,我又不印钞票,哪来这么多钱?”戴立也觉得头疼。

    他也做了决定,再支持陈恭树一次,但这次大替换行动结束,就要把陈恭树调离沪市,回归局本部的行动处是个好主意,这家伙的战术能力还是数一数二的。

    “眼下局本部财务能拿出多少,先给沪一区那边拨过去,让陈恭树赶紧落实撤退计划,其余的差额,让春风想办法给沪一区凑齐。”

    “他掌握着华通贸易公司庞大的走私交易,手里的流动资金终究要宽松一些,等局本部的货物发到沪市,让他从货款里扣掉也就是了。”毛仁凤说道。

    “你觉得谁能接陈恭树的摊子?”戴立问道。

    “局座,现在说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等到沪一区撤离沪市再说也不迟,到时候还不知道局面怎么样呢!”毛仁凤说道。

    这个人选只能是戴老板自己提,别人谁提都不合适,提谁也不合适,军统局最大的分区啊,区长那是陆军少将,要是不想被老板猜忌,还是老老实实的躲远一点。

    “我彻底绝望了,沪一区这是病入膏肓,再也没有什么药能起效了,有没有搞错,陈恭树居然要实施什么替换计划,他眼瞎啊,租界眼下什么状况他心里没数?”

    “我们直属站的人数不到沪一区的十分之一,就这样我还嫌多呢,他倒好,想弄出个全新的沪一区,简直是愚不可及!”陈明翔收到局本部的电文,气得差点骂大街。

    这可是犯了常识性的错误,陈恭树怎么说也是老资格特工了,就这眼力,就这判断能力,当初戴老板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居然选他来当沪一区的区长,他够格吗?

    “戴老板要求你暗中调动华通贸易公司的资金,给沪一区八十万法币作为经费,指定由中央会计郑朝吾接收,我们只负责把钱秘密放在某个地方,然后电告局本部,他会负责转交给沪一区的。”王真说道。

    “别说是八十万法币,八百万法币我也能给他搞到,可就这样的狗屁计划,八毛钱我都不愿意给!也不知道谁给戴老板出的馊主意,存心给我找事做,等月底吧,我从华通贸易公司的分红里拿出来。”陈明翔觉得很不爽。

    对他来说,八十万法币真不算是什么大事,单单华通贸易公司一个月的分红,支付这笔款项就绰绰有余,不需要动华通贸易公司的流动资金。

    “明翔,你就别发牢骚了,这可是戴老板下达的命令,你还敢不执行?总算陈恭树也意识到了威胁,要把沪一区的主力陆续撤出沪市,我们直属站也能松口气了。”王真笑着说道。

    为了沪一区的安全,陈明翔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了什么事情被戴老板问责,两家都在一个地方混,直属站负有连带责任,有救援沪一区的义务。

    可是陈恭树和沪一区烂泥扶不上墙,总是给直属站拖后腿,陈明翔头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好了,总算是陈恭树开了窍,不再坚持原来的构想,暂避锋芒撤出战场,也为直属站消除了来自内部的麻烦。

    “陈恭树这是作死,他以为日本情报机构和特工总部是吃干饭的?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布置后手?”

    “人家把整个租界搞得像是铁桶合围,活动空间压缩到了极致,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肉,随便人家怎么下刀,戴老板也是吃错药了,居然还批准他的计划,付出的代价会让他跳脚的!”

    “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在月底把沪一区的人撤退到城郊游击区,他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要是还按照这个计划落实,他下场一定会很惨!”陈明翔恨得咬牙切齿。

    第0450章 不怕被敌人知道

    尽管已经预测到了陈恭树和沪一区的下场,陈明翔还是按照戴老板的命令,为中央会计郑朝吾准备了八十万法币,抱怨是一回事,执行命令是另一回事。

    但他第一次只给了二十万法币,给出的“理由”是,如果华通贸易公司账面资金抽调太多,容易引起宪兵司令部的怀疑。

    对此,戴老板当然要予以批准,在没有什么大宗交易需要支付款项的情况下,账面一下子被抽走八十万法币,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更重要的是,陈恭树的计划是要分成三个月实施,这笔钱一下子全额给了他,也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分几次给,反倒符合戴老板的心思。

    “你瞧着吧,这笔钱到了规定时间,还不一定能全都给出去!”陈明翔这样对王真说。

    这二十万法币是由行动科的一个科员,事先在虹口公园等着,郑朝吾派出的取款人,到公园见面后用暗语领走这笔钱,全程都由局本部的电台操纵。

    “那你的意思是说,不等这笔钱到手里,沪一区就可能发生危险?”王真多聪敏,一听就知道陈明翔没说出来的话。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再否认那不是自欺欺人吗?不要把我们的敌人当成傻瓜,总以为自己很聪明,那样会吃亏的,整个沪市的特务都聚集在租界,陈恭树哪来的三个月时间?”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用考虑沪一区的安危了,春风这个代号不止是局本部少数高层知道,陈恭树和他的心腹以及报务员,也是知道的,他们之中如果有人被抓住,很难说会不会供出我来。”

    “我曾经出手救援过军统局的重要人物和行动组成员,导致特工总部的重要抓捕行动遭到失败,敌人得知有人潜伏在总部后,一定会产生联想,我马上就会遭到来自多方面的调查。”

    “虽然我掩饰的很好,泄密最大的怀疑目标,在前期也不会指向我,但你要明白一个事,李仕群、万利浪、南造云子等人,都是这个职业的大行家,按照他们的能力,迟早都会盯住我的。”陈明翔说道。

    王真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不止是充满了欣赏,甚至有些爱慕之意,陈明翔的头脑清醒目光长远,一点也没有因为自身的成绩而有丝毫懈怠,看到沪一区覆灭在即,他已经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

    “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纵然他们怀疑你,也没有办法找到证据,总不能把你扣押起来进行审讯吧?”王真问道。

    特工总部和特高课,那都是具有特殊权力的部门,特别是南造云子这个女人,是个典型的军国主义分子,为了所谓的帝国利益,她或许会胆大包天,直接动手拘押陈明翔。

    “想抓我那么简单?即便李仕群权势滔天,南造云子胆大妄为,万利浪得到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器重,他们也不敢明着对付我!”

    “你以为这两年多时间,我费尽心思的拉关系,巴结讨好近似谄媚的和日本人打交道,为的是什么?”

    “华通贸易公司每个月几百万法币的分红,从国统区走私价值几千万的战略物资,不算平时,单纯逢年过节一次就是几十万的礼物,从作战部队到情报机构,从陆军到海军,从宪兵部队到兴亚院华中联络部,这是个什么概念?”陈明翔很有自信地说道。

    “可是你不要忘记,一旦证明你和军统局有关系,那些背后支持你的势力,不一定会出面干预,包庇抗日分子,这样的罪名也是很严重的,特别是那些日本人,自身就对我们华夏人抱有怀疑态度。”王真说道。

    她的这个考虑不是没有道理,陈明翔之所以获得支持,是因为他属于“大日本帝国的忠实追随者”和“大日本帝国的朋友”,是为日军侵略华夏的战争而服务的,如果失去了这个光环,价值立刻就要打折扣了。

    人往往都是如此,天性中存在趋吉避凶的思维,没事的时候千好万好,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你说的很对,要让这些关系户形成威胁这个概念,前提条件是,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说服他们,还得是泄露重大军事机密或者造成重大损失的铁证,差一点都不行,问题是,他们能拿得到吗?”

    “当然戴老板派我到沪市潜伏的时候,是按照特殊方式安排的,我的档案在局本部机要室藏着,没有戴老板的签字谁也不许看,知道我身份的只有四个人,戴老板、潘秘书、毛主任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