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搞清楚一个概念,华通贸易公司的分红,整个驻沪宪兵司令部都会受益,而陈明翔自己私下开办的公司,比如煤炭公司和盐业公司,有分红的只是宪兵司令部的高层。

    日军著名的独眼龙中将泽田茂,在司令官办公室接见了陈明翔,认真阅读了华通贸易公司和关东军司令部签署的物资交换协议。

    原件在公司的总部,这是驻沪宪兵司令部用来备案的一份,泽田茂对其中的一些细节特意作了询问,而陈明翔则是详细作了解答。

    “陈君对火候的把握非常精准,我对此也非常欣赏,首先要保证我们第十三军的物资供应不会降低太多,然后才能和关东军做交换。”

    “其实这个合作也是好事,至少你能得到大量的棉纱作为资本,就按照这个协议执行吧,我会给下面各个师团打招呼,对你的物资运输提供便利。”泽田茂说道。

    陈明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根基在华中地区,所以首先保障第十三军的物资供应,说明他没有在利益的诱惑下,眼睛受到蒙蔽。

    “泽田君,因为战争消耗太大,导致帝国的后勤供应紧张,无论是军方还是商人,大多数船只都被征调了,沪市的日常消耗就受到了影响,这也包括我们的侨民。”

    “我希望司令部能够给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发函,要求征调华北地区的煤炭和食盐来弥补这块缺陷,保障正常生活不受干扰。”木下荣市说道。

    要说紧张呢,日占区的物资供应困难肯定是不那么明显的,配给制度受害的是沪市老百姓,对日本侨民的影响很小。

    沪市的日本商人,首先得保障本国侨民的需求,这属于硬性条件,外务省的驻沪总领事馆在盯着呢!

    但食盐和煤炭紧张也是事实,关键就在于这个时期的船只严重缺乏,军方的船只因为开辟了东南亚战场,自身还不够用,商人的民船被军部和政府征调运输急需的粮食物资,库存也到了告急的时候。

    第十三军司令部是整个沪市的太上皇,有责任对这些情况作出应对,木下荣市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他的目的,是要为陈明翔的生意多加一层保险。

    “可以,我马上以司令部的名义给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发出书面要求,你直接带着去找太田泰治将军,这些物资华北地区是主产地,偏偏我们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由兴亚院内部协调比较方便。”泽田茂说道。

    他并不在意这点小事,至于兴亚院华中联络部是不是要陈明翔来操作,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将军阁下,我知道您品行高洁,不敢用俗物来冒犯,这是我从关外地区带回来的野山参,年代久远非常珍贵,拿着钱都未必能买到,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陈明翔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

    野山参的确是真的,这是冰城的茶叶铺分号,偶然得到了几支,但年代没有多久远,大概是二三十年的时间,分量也不是很重,真要是半斤以上的百年老山参,陈明翔也舍不得送人,但吹嘘是必然的。

    “谢谢陈君的关爱之情,我就收下了,关外的野山参早就有所耳闻,这是能够救命的宝物,对我来说,比那些金银珠宝要珍贵的多。”泽田茂很是满意。

    他身体不怎么好,眼睛更是每况愈下,给他美元金条还真是不稀罕,陈明翔的礼物算是投其所好,送到点上了。

    于是呢,第十三军司令部给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公函,就变成了指定驻沪宪兵司令部负责解决日用物资的事宜,变相给陈明翔创造了机会,宪兵司令部接受的任务,肯定要交给陈明翔来办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闻到陈明翔身上有酒气,王真赶紧给他泡茶,女孩子很容易对喜欢的男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感,尽管她也是军统局精心培养的女特工,但陈明翔离开的这些天,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沪市这边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吧?”陈明翔端着茶杯问道。

    “老郑来找过你一次,听说你还没有回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在我的追问下,他只得告诉我,是一对地下党的夫妻情报员,被宪兵队给抓了,目前就在宪兵司令部的监狱里接受刑讯。”王真说道。

    “现在我也无能为力,除非能够经受住宪兵的酷刑,被转移到特工总部沪市实验区的监狱,我倒是可以动点手脚,把人光明正大的释放,粮食这么紧张,监狱里那么多犯人,这是浪费资源。”

    “今天中午我、太田泰治和冈其胜男吃了饭,鉴于制造煤球用不了华北联络部的煤炭配额,兴亚院华中联络部要求我从自己的煤炭份额中拨出两万吨,作为沪市电力煤,为此,每吨将会补助二十美元,这是四十万美元。”

    “鉴于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要求,我每月要生产三十万担煤球,折合一万五千吨,每吨补助十美元,那就是十五万美元,明天我去拿付款凭证,你到正金银行把钱取出来。”陈明翔说道。

    第0732章 权衡和算计(上)

    冈其胜男为什么要求陈明翔的煤炭公司,加大煤球产量,还向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申请煤炭特别补助呢?

    他不是军职,而是日本驻金陵大使馆的参事,属于日本政府外务省的势力,目前担任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总董事,实际上是代表外务省控制这块来之不易的地盘。

    外务省是日本内阁的组成部分,向来自成派系,不靠近军部也不靠近内阁,积极在国家事务中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外务省的代表人物是松冈洋右,他担任外相的时候,甚至逼得当时的首相近卫文麿,使用内阁总辞职的方式,排除他对政府的干扰。

    可见日本外务省并不是应声虫和傀儡,而是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不会被内阁和军部轻易左右。

    公共租界工部局,是公共租界的最高行政机构,管理着一百五十八万六千人的人口,是沪市最主要的人口聚集地,因此,担当大任的冈其胜男,要想方设法维护这块来之不易的地盘。

    沪市的煤荒问题越来越严重,受影响最厉害的当然是公共租界地区,鉴于本国煤炭商人和华商勾结起来囤积居奇,导致居民的生活陷入困境,工部局的声誉遭到打击,冈其胜男早就是怒不可遏了。

    正好陈明翔在宪兵司令部和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支持下,借助兴亚院华北联络部的力量,调动华北地区的煤炭缓解沪市的煤荒,冈其胜男顿时大为欣喜,毫不犹豫的大力支持。

    这六十万美元其实是陈明翔白赚的,当然,最少一半得作为分红撒出去,自己留一半作为收入,可这样的好事别人想都不敢想,他的投入开始收到了丰厚的回报。

    “这每月三十万美元的分红,你打算怎么分配?”王真好奇的问道。

    “太田泰治和盐泽清宣每人十万,冈其胜男和木下荣市每人五万,直到补助取消为止,下个月的十五号,就是我和那些奸商们对决的第一战,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了。”

    “自己家的十个煤球店,做好开门售卖的准备,为了防止有人捣乱,我会要求宪兵司令部派日本宪兵到场监督,由特工总部沪市实验区和警察局出面维持秩序。”

    “十四号煤球就能运到十六铺码头,我会动用华通贸易公司、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所有车辆进行紧急运输,必要的时候请第十三军司令部支援。”

    “这是一场硬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日本兴亚院在盯着,金陵政府的汪经卫和市政府的陈恭波在盯着,工部局的冈其胜男在盯着,一定要漂漂亮亮的把事情搞定。”陈明翔说道。

    “可是二十万担煤球运到沪市,绝对瞒不住那些煤炭商人的眼睛,他们会不会进行阻挠?”王真有些担心的问道。

    “阻挠?他们凭什么阻挠?拿什么来阻挠?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我本来就没打算暗中操作,只要能把价格拉下来,就达到目的了,我虽然有能力垄断整个沪市的煤炭生意,可那样做是行不通的。”

    “我销售的煤球是在津城制造的,即便他们知道也猜不透我的策略,以为是短时间内想要拉低煤价,所以,第一阶段是观望,大约两个月时间后,他们就撑不住了,第二阶段是谈判,再过一个月,第三阶段是服软。”

    “走上层关系?这件事是兴亚院决定的,沪市对日本有着异乎寻常的重要性,这是战争的后勤基地!玩硬的?有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撑着,谁敢找刺激?”

    “哪怕是日本浪人,遇到日本宪兵也得夹着尾巴,更何况,公共租界工部局是外务省的势力,驻沪总领事馆特高课,是专门收拾日本人的,就怕他们不动手,真闹出事情来,那才叫做热闹呢!”陈明翔说道。

    有足够的财富涉足行业,有强大的关系网摆平一切,或者这么说,财富组成了关系网,关系网带来资源,这样的组合要是不能成事,那是没天理!

    关键在于,这是形势变化带来的机遇,那些该死贪婪的日本商人和发国难财的一部分华商,引发了严重的煤荒问题,导致社会秩序受到极大威胁。

    面对远东第一大国际大都市即将出现的动荡,不但汪伪政府和伪沪市特别市政府无法接受,连日本政府和军部也同样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