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起身往屋内走,他跟了上去,拿起衣服套在身上,“嗯,很合身。”

    她伸手扯了扯,还的确是合身,“这样就好,要是不合身,还要改呢,这下子,倒是合适了。”

    十月二十四,诸事皆宜。

    天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山里,更冷。

    风吹在身上都是凉的,如同泡在冷水中。

    屋内贴着喜字,墙上挂着红布皱成的喜花。

    他是高兴的,虽然总觉得差强人意。

    “是挺寒酸的。”他摇头说。

    云敏只是笑笑,“这有什么的,又不是给别人看,只要自己过得好,什么样都是好的。”

    她一向不在意这些浮华的东西。

    “哦?”寒远林回头看她,眼中有些意外,“我以为女孩子会比较在意这些,会觉得心不够诚。”

    听到这话,云敏忍不住发笑,“那你就别把我当女孩子看吧,只要两个人过得好,婚礼也不过是走个过程。”

    语气一顿,忽而变得凄凉,“如果,人生可以有如果,我愿意一辈子待在穷乡僻壤的甘霖村,陪着我父母,我愿意什么都不要,一辈子,都待在甘霖村,陪着他们。”

    寒远林听着话,将花生和红枣,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

    “人生总是这样的,如果得到了什么,就会惦记自己没有得到的,正如佛家所说,得不到,已失去,是人生最痛苦的事,因为求而不得。”

    云敏走过去帮他,花生和红枣她是知道的,有早生贵子之意。

    只是没有桂圆。

    但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问,到底还是有些脸皮薄。

    就连那日的六只大雁,她也只敢陈述诗经里的话来回应他。

    那已经,是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会吗?”她一笑,“好像也是,如果,我一直待在甘霖村,和父母在一起,那或许现在,我会期待,很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哎,是啊,人生就这样,得不到,已失去。”

    “嗯。”红枣和花生已经摆好了,他转身看她,“所以,放过自己吧,执念这两样,自己就会很痛苦。”

    云敏轻笑摇头,“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有时候会感慨而已,是我不好,今天说这种事做什么。”

    “没有。”他转而安慰她,“我只是随口一说。”

    云敏拍了拍手,可能是抓了红枣,手上有些黏糊糊的,“我去做午饭,吃汤圆吧,团团圆圆,好不好?”

    “好。”

    她去厨房洗了手,拿出糯米粉,开始揉了揉,再搓成一个个小小的圆子,放进开了的水中。

    已经煮的半熟,她拿过米酒倒了进去,再加了些白糖。

    锅里的水不断冒泡,她看着看着忽而发笑。

    米酒汤圆,她之前还做给左渊吃过。

    以前想起,所有的甜蜜都是伤口上的脓水,而今看开后再想起,不过是人生的一道过往。

    “愿你我,都能幸福。”

    两人早在左家堡门外,他离家出走那天晚上,就已经抹去了所有的爱与恨,相互祝福对方要过得好。

    也许是吧,再深的爱,终究已经过去,只是偶尔想起来,还会感慨那时候的天真。

    她拿过碗,舀了两碗起来,把碗都给烫了,在这冬天,捧着暖暖的。

    屋内有着喜气,也许是山上原因,这冬天,白雾怎么都散不去,将屋子周围遮挡起来,隐约着一看,仿佛是个妖怪洞府。

    她走到客厅去,将碗放在桌上,见他站在正中央的墙壁上贴着喜字,笑了说,“快过来吃汤圆,还有一个下午,其实不急。”

    “米酒?你不怕醉啊?”他拍了拍手过来坐下,拿着白瓷勺子,却没有吃。

    实在是太烫了。

    “我会喝酒的。”她笑了,想了想,“对了,好像我们没有喝过酒,所以你不知道?”

    “也不对啊。”她忽而又道:“在江夏王的船上,喝过葡萄酒的。”

    寒远林嗅着淡淡酒香味,“那天你只喝了一杯,出来后就逃走,人都看不到,还以为你喝醉了,摔进河中淹死了。”

    云敏知道,这家伙醋劲儿很大,都这么久的事情了,他竟然还记得。

    想到此忍不住发笑,“你这人,实在是太小气,什么都要去记得。”

    他拿勺子的动作一停,歉意笑了笑,“抱歉。”

    她闻言,意外看他,不明白这声抱歉是什么意思。

    寒远林平静下来,喝了口汤,甜甜的,“不该提他,感觉我像个孩子。”

    云敏没有去问他在京城时的事,只是淡淡笑了,“男人至死是孩子嘛,有什么的。”

    他低头吃米酒汤圆,也在心里告知自己,以后不要再提左渊。

    已经过去了,还提什么?一次两次也罢了,云敏性格他了解,会忍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