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升皱了皱眉,眯眼,“当然,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往心里去。”

    “你特别拿出来说这个事儿,像是随便说说嘛?二爸我们第一天认识吗?”陈栗话比脑袋快,被陈杰掐了一下肩膀才反应过来,立刻转了话锋,“…我误会了,我一直以为枣儿哥应该是个圣子的好苗子,没想到咱们的圣父大人已经在这里了。哈哈哈哈。”

    陈栗笑得很干。

    兆青没听到这边的对话,把手擦干净。瓦连京已经缝合完毕,换兆青第一次给缝合线打结。

    “手很稳,不错。”瓦连京看着那个结说,“你有点儿天分,急救的书先放在一边儿。我给你找些入门书看,如果你能背下来,我就教你一些东西。”

    “你真的同意了?”

    “嗯,这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如果你放弃一次,我就不会再教你了,专心做个厨子。”瓦连京很怕麻烦,也懒得说话。兆青明示了好几次,他只是搪塞的扔了几本谁都能看懂的急救书籍。没想到兆青确实是一有时间就捧着看,回拿手边儿的东西做简单的实践。

    “有一种进了大学校园的既视感,还是实习课?”陈杰摸着下巴。

    “现在离家出走还来得及吗,我并不喜欢上课?”陈栗也木着脸,余光看着陈陌故意开着玩笑。

    陈陌一直不发一言。

    此时,陈陌终于看向俞升,用中文清晰的说着,“俞升,我只说一次,当着我一家的弱智和队友说一次。你有你的坚持,那是关于你背景被树立的道德理念。我选择了你,我必须接受。你可以继续影响我的决定,我们在一起了,这是你的权利。可如果伤害到我的人、包括你自己,我决不妥协。那时我说走,就走;我说杀,就杀。保护他们几个人的生命,还有你的,这是我的义务。这不受任何法律、道德、人伦和所有约定俗成规矩的束缚,这是底线。”

    “你是我的命,他们是我的债。如果把你和他们摆在一起,我会选择救他们。失了你失了命,左右我陪你。我支持你的决定,不是因为你智力比我们都高、说的都对都有道理。而是我信你,请你务必,把底线抬到和我一样的位置。在此之上什么都可以,在此之下,是你也不行。我是老大,这是我的义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突然把你绑到公海上,多荒唐也都成了真,你很不恨我我还是不确定。我爱你的,我本可以私下和你说这些事儿。可我也必须做一个承诺,他们都知道的承诺,如果有一天…我没保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我应该已经死了。他们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权踏着我的尸骨去找你,你最好庆幸你那时已经跟着我死了。”陈陌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这么重的话。

    气氛不对,兆青手上的血还没洗就走到了陈阳身边儿,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说的这么严重了。

    陈阳使了个眼色,摇摇头让兆青别多嘴,其他人也都是一言不发。海德尔他们那边儿的幸存者也是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着东方人们的表情突然都这么严肃。他们听不懂这一长串的中文,感觉似乎说着和他们完全无关的事儿,却又与他们息息相关。

    “很明显吗?”俞升紧皱着眉。

    “嗯,很明显。”陈陌不知道他们最终是否能走到海南,路程太远。也许他们所有人都会夭折在半路,也有可能埋没在终点,“但是我同意了,我们的目标依旧不改变。我喜欢你,我信你,结果我背着。”

    “我并没有想暴露栗子和枣儿,你不相信我?”俞升不明白,他似乎一直能感觉到陈陌喜爱他,是毫无来由澎湃的感情,从身体到思维。

    “我相信此时的你没有,你相信永久的你吗?你看似博爱,却没有牵挂啊,俞升。”陈陌点了点俞升的胸口,陈陌凑到俞升耳边,后面的话只说给了俞升听,“我是你的牵挂吗?即使你和我做爱,你会为我而死吗?”

    “我…”俞升可见的慌了,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喃喃说,“我没…恨你。”

    “也许吧。”陈陌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苦笑。亲昵的拿额头蹭了蹭俞升的额头,抵在上面,“俞升,我愿意主动为你改变,不需要你旁敲侧击的给我下暗示。你呢?什么时候才能主动为我改变一些?”

    第65章 第28章

    每一种关系都会有一个结,每一对恋人也会有属于他们难以消解的坎。

    陈陌说完这话就站起来了,摸了摸俞升的脑袋,对着陈阳等人说,“我困了,去睡会儿。什么时候出发,怎么走,听俞升的。”

    “怎么了?”海德尔用英语问着。

    “没事儿,他们有家里事儿要说。”奈雯回着,相处了这么久。一旦他们说中文就代表着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说,奈雯只能用家里事儿搪塞,没听懂的她,某种意义上还真相了。

    瓦连京的中文水平也基本能择出陈陌这一长段话的重点。他只能默默地承接了沟通这件事儿,问海德尔,“你们有计划吗?交通工具呢?腿着很难到终点。”

    海德尔不知道那看起来不太精神的东方男人和身边的人到底说了什么,现下有人搭话,他就开始说他们的准备。

    “陈阳?”兆青摇了摇陈阳的手,陈阳在他哥开始认真说话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二哥,我哥…得了,我也不会说什么。”陈阳话音未落,俞升像是突然被打开开关一样,几步就出了门,追到车上。

    “我们不是在和别人说话吗?怎么就弄得这么……了?我是很感动daddy这么爱护我们所有人,只是这么怼妈咪真的好吗?我感觉daddy就是在警告威胁妈咪。”陈杰。

    “首先,你要是让爸知道你这么叫二爸会被打死。其次,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现在是小孩的身份,别多嘴。”陈栗撸着喜糖,小动物很敏感,铲屎官情绪不好它也跟着紧张,“还是底子没打好,要是像二傻子叔和枣儿哥就好了。”

    “陌哥怎么突然那么严肃,有啥话不能委婉一点儿说么,”兆青听陈陌这一长段话都扎心,不知道俞升啥心情的。

    “你啊,有些地方没开窍。二哥参与改变了很多我哥的决定,当然不代表二哥想要对我们不利。”陈阳干脆抱着兆青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把兆青按在自己腿上。

    “啊?”兆青没听懂,那这其中有啥危险性。

    “这么说吧。我想带你回华夏,是因为你想去。我的决定在这件事儿上,都没有附加项。”陈阳整理了一下,小声的和自己的爱人解释,“二哥,其实打心底是奔着华夏军方去的。今天这事儿只是个导火索,二哥在刚才在说服我哥的过程中,可能有心、可能无意的用了技巧性的暗示。重点是我哥愿意下车就代表接受帮助海德尔的结果,可二哥却在用他的方式继续强化这个记忆。你了解这个结果,你觉得救助别人是对的。我即使不愿意,也承认二哥做的对,劝人向善总是对的。海德尔这些人没有太大的威胁性,他们有自己的物资,无非是希望和我们同路。真的遇上不测之事,可以被我们保护,这只是个相对风险系数不大的好事儿。我哥这么在意,只是因为…”

    “呃?”这话都是中文,怎么组合在一起就让兆青昏昏然的,一段话里面夹杂着某些人的感情就让其他人无法知道内在的含义。

    “只是,二哥不该用技巧说服我哥,你我有商有量是爱人,暗示到了某种程度和催眠可以类比。那是把你的想法同化成我的,中间并没有给对方一个独立选择的机会,主动和被动之间差太多了。二哥对我哥的影响,正如你对我的,只会越来越高。婚姻中的两个人,早晚思维路线会变成一样的,目标、想法、信念愿望都会被同化。二哥在用他的方式影响我哥,看我哥那意思,二哥应该是暂时没有被牵动,至少底线和我哥不一样。如果有一天一个功利千秋的事儿摆在二哥面前,我哥怕我们会变成牺牲品。你要知道最大的好事儿,都他妈是小人物的悲哀。”陈阳愿意多和兆青讲讲这些事儿,兆青太单纯了。

    “这…你们也别钻牛角尖,二哥是个挺好的人,你们担心的应该不会发生的。”

    “小小,你赌吗?”陈阳捋着兆青的头毛,压低了声音,低到模糊难解,“我不赌,我不赌任何会把你囚禁的可能。每天一千个苹果,一千杆破损的枪完好无损。栗子也许衣食无忧,你也许愿意、认可这奉献,可自由呢?然而只是这样都是好的情况,你们的能力会不会量产能不能复制?怎么复制?别人行不行,怎么能行?我做梦都会被吓醒。”

    兆青抿着嘴,有些事儿不忍深想,想多了只想逃走。曾几何时他也被吓醒过,被解剖,被研究。也许他们都是杞人忧天,这些事儿永远不会发生。可赌吗?平凡人做平凡事儿,平凡的心绪,怂就是怂。

    “时时刻刻,我不想。”陈阳恢复普通的音量。

    “知道了。”兆青也不管那边儿仍在交谈的瓦连京和海德尔,双手勾在陈阳的肩上,“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会和你商量。我要陪你过125岁生日,在天高海阔的地方。”

    这话说得太过沉重,兆青突然想起陈栗说的陌哥的梦,开了个玩笑。

    “哈哈哈,好,咱们说定了。唉,所以说,我哥当时就不应该像是个土匪一样的把人绑到他身边儿。像我一样,一步一步的追求,多稳当。总玩那花活儿,还先性后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陈阳也收了严肃的心情。他们还没有弱到需要陈陌一力保护,他有这个自信,山高路远,他们守得住自己也平得了内心。

    “…咋追?顶着六国通缉到华夏帝都去,先不说能不能进得去航天科工的保护区,进去了干啥,给妈…二爹送花吗?”陈杰和陈栗也蹭了过来。

    “…”陈阳竟无言以对,干脆忽略陈杰的话,“行了,咱们也别想太多了。我哥也下了猛药,那老东西无非就是想要的多。还是我有命啊,小小这么可爱。”

    陈二狗…陈阳看着自家软萌的兆青,又开始感谢上天了,兆青心里都是他,这方面完全不用矫情和确认。陈阳想着干脆么么么的亲着兆青的脸颊,又吸又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