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徐语棠先受不住了,她既然来了,就不会逃跑。

    几步上前,瞧着消瘦憔悴了不少的陈慎,她坐在一旁的绣凳上,问道:“陛下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即便是说了句废话,但也算是打开了交流的口子。

    陈慎不答,反问道:“你呢,那日朕瞧见你流了许多血。”

    徐语棠点了点头:“陛下的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

    屋子里骤然又安静了下来,陈慎侧头看着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子,他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

    “朕如今是知道错了,朕错的彻底。”陈慎伸手制止了徐语棠要开口说的话。

    月色逐渐被云给遮了去,屋子里也慢慢地陷入了黑暗。

    徐语棠想要点开烛台,刚起身却被陈慎一把握住了手,她感受到手背上的冰凉,到底是没动。反而说道:“陛下若是冷,民女去让丫鬟烧一些炭火。”

    “朕不冷,你坐在这里陪我一会儿。”陈慎语气顿了顿,向来的冷硬如今丝毫不见,甚至是带了点祈求:“就一小会儿。”

    原本想要将一切都说开的徐语棠却是再也张不开嘴。

    陈慎瞧见她面色有些不自在,心里一阵酸楚,却是没有勉强她,反而说道:“你也受了伤,久在这里坐着也不好,回去休息吧。”

    云雾移开,月色骤然铺洒进来,徐语棠瞧见了陈慎即使躲开,却还是未来得及收敛的神情。

    那样的哀痛,那样的自责,甚至是那样的情深。

    她一顿,僵直着背脊,连忙起身说道:“那陛下好好休养,民女先离开了。”

    走出门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行为十分的不妥,既然她决定了两人今后各走各的路,那么男女大防就是其中之一,她不该深夜独自一人进去他的屋子里。

    两日过后,陈慎已经能下床了,他也未在徐家久待,当天便带着亲卫就回到了军队里。

    他久不出现,就连上京城里都来了几封信。

    虽然都被bbzl徐浚找借口压下了,但是徐语夢的去世却没有透露丝毫的信息给上京城。

    他们早就掌握了徐语夢和上京城里沟通的方式,于是按着往日的模板,回了几封信回去。

    就目前来说,上京城里应该还没有发现问题。

    但....努悍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挑衅大显边城。

    军队里人手不够,患了时疫的战士们也不能带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于是在城的边缘专门开辟出一块隔离的地带,几个军医带着徒弟就这么一起住了进去。

    徐语棠病也好了,没事儿就跑去每日都帮着药铺子熬药。

    远远瞧见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走进了隔离的地带,一批又一批去世的士兵甚至不会被掩埋,抬到城外的一个沟里就地火烧了。

    药铺子里的大夫和学徒见惯了生死,瞧见这幅样子也带了几分哀愁,偏偏徐语棠却是面无表情,眉目清冷。

    陈慎没再来看过她,但城里不断传来喜讯,说是陛下带领军队势如破竹,那努悍快被打回那老窝了。

    徐语棠闻言也松了口气,当天夜里回家的时候,还专门熬了药膳,让翡翠拿给张明,让他送给自己的哥哥爹爹和陛下。

    因着战事正是关键时刻,徐家父子也是几乎住在了军队,徐语嘉虽然没有露面,但是乔装作为徐浚的亲卫,一直待在军队里。

    无论在这边疆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这满院子的花即便是无人照料,也开得满是春色。

    一轮圆月当空,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徐语棠派去帮助药铺子了,只留下翡翠和一个侍卫在她身边。

    在瞧见面容黝黑,明显是外族特色的长相,还有那犹如猎鹰一般的眼眸,她不用问,就猜到了这就是他们大显的敌人,努悍。

    翡翠刚想要出声就被努悍随手扔的暗器击中,张明尚未来得及阻拦,他下意识的抱住翡翠,却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努悍直直冲向徐姑娘。

    徐语棠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了他的锁喉,瞬间抽出手臂上的短刀,一刀猛地刺向了男人的脖颈。

    努悍早有防备,随意一躲,冷笑道:“你这一招早就闻名天下,其中窍门不过是快准狠,但你手却是提不起三两东西,也就是那个被杀的人小瞧了你罢了,如今都防着你这手,你还想杀谁?”

    声音略带着些外族的腔调,却也算是汉话说的很好的了。

    “也许吧。”徐语棠警惕的靠在亭子的柱子上,这样避免了腹背受敌。

    她知道努悍如今是来做什么的,但也未曾想到竟然是他亲自来。

    想到近日里大显军队带来的喜讯,她问道:“首领的属下们呢?是死了吗?如今怎的首领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