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明年春天,万物复苏,出来小半年的灾民,八成是要回家的。

    到了那时,危机也就解除了,可以选取不愿走的,或者无家可归的灾民融入村镇。不管是留下做工,还是做佃农,都是合格的劳动力,久而久之都会被同化。”

    说到这里,王旭看向薛牧山,请教道:“先生,此法可行吗?”

    “别问我,问时间,人非圣贤,谁能机关算尽?”

    薛牧山没有给出肯定回答,或许答案他有,但是他不想说,想让王旭自己去找。

    有当代大儒坐镇,哪怕灾民百万,也不会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可进,可退,并无后顾之忧。

    王旭了解到薛牧山的良苦用心,喜悦拜得良师的同时,也忍不禁有个疑问。

    薛牧山都这么厉害,朝堂之上,将他打的溃不成军,不得不辞官隐居的人又该多厉害。

    跟这些老狐狸相比,自己除了有唐、宋、元、明、清,五代先贤的著作以外,在智慧上恐怕还不够看啊。

    幸好,自己没有当官的想法,不然进了朝堂,武斗改成文斗,还不得被人玩死。

    第871章 难民张青

    我叫张青,铜山县道口村人,今年十七岁。

    我家是给周老爷当佃农的,祖祖辈辈都是如此,小时候听爷爷说,好像已经有几百年了。

    佃农,佃农,都是没有自己土地,租种地主家土地的人。

    我家的土地是怎么没的,爷爷也言语不详,应该跟村东头的赵老实一样吧。

    赵老实,是个老实人,以前家里有四亩地。

    前年开春的时候,赵老实的媳妇害了场病,四亩地都塞进了药罐子里,将土地也抵押给了周老爷。

    村里多半的佃农,土地都是这么没的。

    穷人病不起,活不起,如果遇到天灾,更是颠沛流离。

    在我的想法中,未来,我或许跟父亲一样,老老实实给周老爷干活。

    三五年后,娶一个膀大腰圆,手上能跑马的农妇过日子。

    这没什么不好的,活着最重要,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可惜,在那个落叶的深秋,这一切都改变了。

    今年的收成并不好,地里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七八成,道口村又是个小村,没有秀才老爷庇护,历年来最怕天灾。

    漏屋偏逢连夜雨,从县上来的催粮官说,今年北方大旱,南方也要为圣上分忧,交的粮食要比往年多两成。

    两成并不是个小数字,我们这些佃农,租种地主老爷的土地,要上交三成的亩产,还要交两成的皇粮,自己只能留下五成粮食,一家人勉强过活。

    今年本就是灾年,粮食减产,再多交两成,那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一家有六口人,家里的粮食算起来,只有三口人支撑到开春。

    前天晚上,父亲去周老爷家里借粮了,拿着一口破口袋去的,也是拿着一口破口袋回来的,回来之后就坐在门口发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被叫到了外面。

    父亲对我说,家里的粮食不够了,养不活我,让我往东边走,那边有活路。

    弟弟妹妹懵懂的看着我,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我就这样走了,带着六块饼子,走向了那个有活路的地方。

    春江水暖鸭先知,世代在土里刨食吃的人,自有应对天灾的办法。

    我是村里第一批离开的人,但是父亲告诉我,我不会是最后一批,如果情况不好他也会来找我,我们约定在金山府会合。

    和我一起离开的,还有一家三口,一个中年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个村上的泼皮。

    一家三口,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

    老夫妻中,男的叫徐老汉,是个庄稼汉,看着七老八十,实际上才五十八,跟我家一样也是周老爷的佃农。

    老妇人没名字,大家就喊他徐老太,他们家的女儿有病,干活就会喘,动不动就心疼,三十多岁了也没嫁人,就守着老两口过活。

    中年人是个乞丐,跟我父亲差不多大。

    他是二十年前来的,从哪来,为什么来,没有人知道,问他也不说,只是笑着摇头。

    中年人整日就以乞讨为生,没东西吃就去地里偷,从不偷我们村的,所以村里也能容得下他。

    中年人心肠不坏,小时候村里的玩伴们,最喜欢去他住的破庙里玩。

    他会制作陷阱,偶尔能抓到野兔,山鸡之类的玩意,村里穷,吃不起肉,也见不到油水,我们去了他也不赶,反而乐呵呵的给我们肉吃,在他那吃的肉比在家里都多。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叫绣娘,我爹告诉我,她爹是个滥赌鬼,她娘是个破鞋。

    绣娘很懂事,经常帮家里干活,我问她为什么要走。

    她跟我说,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她父亲跟她娘商量着,要把她嫁给周老爷的傻儿子,换三百斤粮食,然后她就跑了。

    我无言以对,绣娘长得很漂亮,我也曾经幻想过,能娶到她这样的女人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