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收拾一下,准备开席。”

    “开席?今日过节?”洛影被陈二婶这副春光满面的模样,弄得有点糊涂。

    陈家小丫头闻声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鸡翅,脸上脏兮兮的,都是油渍。

    小家伙跑到洛影面前,扬起肉嘟嘟的小脸,高声道:“今日阿留姐姐难得回来早,在家吃饭。祖母心情好,便做了许多好吃的菜。只等阿影姐姐回来,就可以上桌了。”

    说罢,抬起胳膊,准备用衣袖擦嘴。

    洛影忙拽住她的胳膊,笑着掏出手帕,为其擦拭嘴角,“阿留姐姐在哪?”

    “姐姐抱了一堆物件进了屋,不知在捣鼓什么。”

    “走,去瞅瞅。”

    洛影牵着小丫头的手,推开了柳留的房门。

    只见柳留房间的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排茶具。

    茶磨、茶瓶、茶盏、茶筅、茶盒……应有尽有。

    “这是干嘛?”

    “阿影回来啦!快来瞧瞧,这是我明日要用的兵器。”

    “啊?就这?单挑,群挑?想死,想残?”

    “死丫头,瞎说什么呢!这些都是为明日斗茶准备的。”

    柳留难得有耐心,拿起桌上的茶具,给洛影挨个介绍起来。

    突然,她看见陈家小丫头在一旁拨弄那个精巧的茶磨,忙上前制止:“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今儿可不能碰这个,待明日结束了,随便玩。”

    小丫头颤颤巍巍地收回小手,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所措。

    柳留笑着掏出一枚蜜饯果子,递给她。小丫头接过果子,笑着跑了出去。

    洛影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褐色茶盏所吸引。她不禁捧起茶盏,仔细端详。

    这个茶盏较寻常的略微厚重一些,捧在手上颇有分量,成色与质感都透着朴拙之气。

    日光下,茶盏周身闪耀着彩色的光晕,摄人心魄。

    “漂亮吧?”

    洛影下意识点点头。

    “这是曜变,产于巍州。上上等的茶盏,可遇而不可求。”

    “曜变?”

    洛影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似乎能够感受到了它的温度,清冷又炽热,带着神秘与疏离。

    ……

    翌日,洛影难得请假,孤身前往斗茶大会。

    今年的斗茶大会,定在梓州城最大的茶行——赵家茶行。那里四面开阔,陈列讲究,亦足以容纳数十人,是个极好的去处。更重要的是,去年斗茶大会的获胜者是赵家人,此次由他们筹办,也合乎情理。

    柳留一早就被李周接走了。临走时,她还不忘再三叮嘱洛影,早些过去。

    洛影先去张婶处告了假,才慢悠悠地走进赵家茶行。此时比赛还未开始,她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静静地候着,顺便打量厅里的人。

    这里大多是一些文人、茶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朝堂局势,或是市井趣闻。一派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颜兄!”

    “颜学士也来了!”

    几个年轻的文人快步迎了上去,围着颜裕寒暄客套了好一阵子。

    洛影不禁感慨,颜裕生的真好。

    他的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一袭云水蓝长衫,仪态端庄,举止文雅。谈笑间文质彬彬,尽显大家风范。

    不愧是天之骄子!

    颜裕进门时,就看到了洛影。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袭淡蕊香红裙,衬得整个人愈发娇俏,很是明艳。

    待与众人寒暄结束,他才缓步走到洛影身旁。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小洛。”

    “好巧。”

    “来看柳姑娘?”

    “恩。”

    颜裕还欲说话,却见李周等人已经走了进来。

    今日,柳留穿了一身水绿色齐腰襦裙,手中捧着茶具,跟在李周身后。

    入席后,二人一坐一立,俊男美女,十分养眼。

    焚香、煎水,斗茶开始。

    洛影不懂斗茶比赛的规则,忍不住低声询问:“怎样才算获胜啊?”

    颜裕悉心为她解答疑惑:“简单来说,面色鲜白,着盏无水痕者,为绝佳。”

    洛影恍然大悟,“难怪要用黑色茶盏。”

    颜裕点头:“阿周和柳姑娘的曜变,已得了先机。再配上巍州的茶、水,和阿周的技艺,此次胜算不小。”

    “啊?水也是巍州的?”

    “恩,当地水配当地茶,最是适宜。”

    “讲究可真多。”洛影不禁有点感慨,“为了一口茶,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这还不算什么。” 颜裕顿了顿,神情变得复杂,语气也冷了下来:“巍州一带,山川众多,地势险峻,道路崎岖。运茶者,常遇言语不通,路断之地,只能挑担独行于悬崖峭壁之间,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