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轿车,光便是源于车侧镜的折射。

    因为心里想着事,所以未能意识到周遭的一切。郁松年抱着头盔,往后一靠。

    车门打开,先迈步下来的,是质感极佳的皮鞋,精致整洁的裤腿。无须看到来人的脸,郁松年都知道来人是谁。

    沈恕探身从车里出来,那双因为没有休息好,而略显疲惫的眼透过镜面,直直望着郁松年。

    郁松年不主动开口,他便自觉上前,在数步距离停下,礼貌道:“用过晚餐了吗?”

    郁松年随意地抛着手里的头盔,那巨大的黑色头盔在他掌心里,就像玩具一样,上下颠簸,最终稳稳落回手中:“你特地过来,有什么事?”

    不知是沈恕今日的西装腰线收得太紧,郁松年总有种错觉,面前这人好似又瘦了些。

    沈恕唇角有些紧绷:“你昨天说不想拍婚照,我能问问原因吗?”

    其实昨天在手机上就想问,可是沈恕还是决定今日来寻求一个答案。他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答应郁松年将婚照取消,还有更深的原因便是,今日他一定要来见见郁松年。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始终保持着不见面的状态,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他盯着郁松年,忽然皱了皱眉。

    只因郁松年今天打扮得格外不羁,穿着皮衣外套靠在车上,叼烟望着他的模样,帅得要命。

    他能见到的风景,自然也会是其他人的风景。

    “上车再说吧。”沈恕劝道。

    郁松年晃了晃手里的烟,示意自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上车。

    沈恕已经让司机提前离开了,他独自在这等了郁松年许久。为的就是创造两个人能够谈话的环境,现下更不可能放弃。

    “没关系,我不介意。”沈恕道。

    郁松年今天好像非要跟他作对,仍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好,这样不礼貌。”

    说罢,郁松年就见沈恕拉开车门,以为对方竟是这般干脆放弃了,打算要走,不由怔了怔,眉心微跳。

    探身进车里不多时,沈恕便在储物抽屉里找到了司机留在那的烟。

    他关上车门,转头就注意到郁松年尚未来得及收起的不悦。

    怎么又不高兴了?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沈恕没说什么,而是从盒子里拿出烟:“有火吗?”

    郁松年瞥了眼他夹在手里的烟:“没有。”

    沈恕也不恼,他靠近郁松年,含着烟微偏过头,苍白的手拢住两个根烟的交接处,以暧昧的姿势借了火。

    全程郁松年不闪不避,甚至在沈恕凑上前时,垂眸盯着他的脸,再到唇。

    司机抽的烟味道颇为辛辣,沈恕不喜欢,待那股劲过去,就熄了烟,哑声问:“现在我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样了,可以上车吗?”怕语气太生硬,沈恕补充道:“拜托了。”

    好在郁松年不再为难他,而是开门上了副驾座。

    沈恕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油门。

    郁松年:“你要带我去哪?”

    “拍婚照。”沈恕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冷静答道。

    没想到他会先斩后奏的郁松年,被气笑了:“沈恕,你知道这是绑架吧。”

    “准确来说,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夫,我强行带你去一个地方,构不成绑架。”说完,沈恕又补充道:“如果你对此感到非常不高兴,告我好了。”

    郁松年刚才只是被气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沈恕这样一本正经地同他说些离谱的话,效果实在强烈。郁松年用抬手掩住嘴唇,遮去了那点笑意。

    抵达摄影棚,才发现沈恕并未取消今日的拍摄,一切安排就绪,郁松年刚到就被按在化妆镜前化妆。

    这个摄影工作室是林志钧推荐的,他的堂妹林幽所开,拍摄方案相当与众不同。

    沈恕边化妆,边看林幽给他的拍摄方案。

    充满故事性的拍摄内容,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也不知道林志钧在里面出了多少主意,其中一个方案,就是让他打扮成雕塑,郁松年作为雕塑师,完成属于他的“大作”。

    还有穿着高中生的衣服,在课室里恋爱的画面。

    甚至更露骨的,以欧洲神话作背景,郁松年身为难得一见的美男,而沈恕是那好色的神。化成风,形作雨,与美男缠绵。

    真正拍摄的时候,自然没有那么大尺度,但也有郁松年泡在池子里,他在岸边亲吻对方。

    看着那些古古怪怪的方案,沈恕僵着脸找到了林幽:“我从未见过这类型的婚照。”

    林幽笑眯眯道:“没关系啊,拍出来一定很有趣。”

    他不想有趣,只想正常。而且他都二十八的人了,还怎么穿得了高中生的衣服。

    还没来得及表达反对,郁松年就穿着一身男子高中服出现在身后,沈恕呆住了。

    他从镜子里看着郁松年,就好像多年前的郁松年,从回忆里中走了出来。

    郁松年的头发被打理得很清爽,穿着的正是当初他们高中学校所用的校服,不自在地扯着领口。

    林幽见沈恕看呆的模样,小声道:“还想换吗?”

    沈恕猛地回神,扭过头:“就、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