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们常说,心中的恐惧,会如影随形,如约而至。

    这一夜,终于还是出事了。

    两个孩子平安产下,依偎在母亲身边,咬着手指啼哭不止,而床上的长公主,已是奄奄一息。

    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被褥,长公主目光流连不舍的从两个孩子小脸上转过,看向虞扶苏,声音微弱。

    “陛下呢?陛下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肯吗?”

    虞扶苏握住长公主的手,“陛下正从宫中赶过来,你再等等。”

    长公主喘一口气,摇头,“我怕是等不到陛下了。”

    “你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虞扶苏的安慰也显得虚假无力,她自己心底都不信。

    长公主自然也不会相信,她不住地摇头,“我知道,我要死了。”

    “你不知道,我害了舅舅,落到这一步也是该的。”

    “可我是真的爱君扬,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受伤,我……”

    虞扶苏眼见她每说一句话,就耗尽一口气,阻拦道:“我都知道,你别说了。”

    长公主却忽紧紧回握住虞扶苏的手,眼中的泪滚滚而出。

    “替我照顾好我的……我的两个孩子!”

    虞扶苏预感到什么,忙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养他们。”

    长公主却深深看了虞扶苏一眼,将她的手指握的更紧,“你……好好和我弟弟过日子吧。”

    “我弟弟自小可怜…”她不知回忆到什么,目光中满是心疼,急急对虞扶苏道:

    “好好和他在一起吧,至少,他是真的爱你啊!”

    长公主希冀地看着虞扶苏,这一次,虞扶苏却迟迟没有答复。

    长公主眼中的光渐渐散开,终究是等不到她想见的人,想听到的承诺了。

    帝王大步跨进产房时,长公主已咽气两盏茶有余。

    他看着床上瘦骨嶙峋,闭目长眠的长公主,手中锦盒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那锦盒里,盛着一枚紫金丹。

    紫金丹能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却偏偏对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无用。

    或许是锦盒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床上两个刚止住哭声的小家伙,两个小家伙嘴同时一瘪,又扯着嗓子啼哭起来。

    帝王抬眸,落在床上两个手脚乱蹬的婴儿身上,忽跨前一步,手重重朝婴儿嫩颈中掐去。

    眼中漆如深潭,望不见底。

    虞扶苏吓坏了,忙扑过去拦君王,双手死死掐着帝王手腕。

    “松手!你松手!”

    婴儿嚎啕不止,却因被扼住脖颈,哭声一断一续,好似随时会被掐断娇弱的细颈,随他母亲而去。

    虞扶苏额上冒出点点急汗,见撼不动帝王分毫,立刻松开帝王,小跑着搬了一只圆凳在手。

    她要救孩子,无论如何要救孩子。

    小圆凳是实心的,虞扶苏急着救孩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用了最大力道朝帝王背上砸了一下。

    帝王身子朝前一倾,闷哼着松开婴儿颈间的手指,慢慢转身,眼中风浪翻涌,仿佛能顷刻将人卷身风浪中央,拍的粉身碎骨。

    虞扶苏手中圆凳掉落在地上,她分明想退开的,可脚下生了钉子一般,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他直直盯着她,不说话,手却高高扬起,虞扶苏暗暗咬唇,闭上双目。

    万幸,孩子没事就好,她想着。

    那只手落在脸上,重重抹去滑落到面颊中央的一滴汗珠。

    虞扶苏吃惊地睁开眼,看到帝王已然平静的双眸。

    “以为朕要打你吗?”他问。

    虞扶苏不说话,看他刚刚抡直手臂的架势,显然是的。

    “怕不怕?”他又问。

    虞扶苏抬头,摇了摇。

    她不怕。

    帝王却要戳穿她似的,淡声道:“撒谎。”

    虞扶苏猛然对上帝王一双深沉的眼眸,提声道:“你才最会撒谎!”

    “你说过会留下孩子性命的。”

    帝王接道:“杀一个,留一个,有什么不对吗?”

    “你可没说昭华怀的是两个孩子。”

    她的确瞒着他,可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长公主怕帝王知道她腹中是一对双生子,生产时会有性命之危后,临时改了主意,逼她堕下胎儿,因而苦苦央求虞扶苏。

    虞扶苏也有些摸不准帝王的情绪变化,怕长公主的担忧成真,所以就没在帝王跟前提这件事。

    如今争辩也是无益,虞扶苏到床边,将差点被帝王掐死的婴儿紧紧护在怀中。

    她知道,他本就厌恶长公主腹中胎儿,如今又把长公主的死迁怒到两个孩子身上。

    虞扶苏摸摸婴儿被掐红的脖颈,直迎上帝王目光,道:“这两个孩子,你一个也不能碰。”

    “长公主爱着她的两个孩子,直到闭眼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