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身上一处一处的伤,无一不是拜虞家所赐。”

    虞扶苏回忆着帝王曾红着眼说过的话,手拢在他长发间。

    “陛下手段了得,虞家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的死、散的散、疯的疯……”

    “陛下的怨气也该消了吧。”

    “至于被方君扬所俘一事,陛下也大可不必太过自轻自责。”

    说到此处,虞扶苏略略停顿,才往下接去。

    “局势逆转,方君扬与殿下此刻不落回到你手中,任你宰割吗?胜败乃人生常有之事,不过输一次,陛下心里又何必太过介意?”

    “陛下纵然英明,殿下和方君扬也不是庸碌无能之辈不是吗?”

    夜色里阒静无声。

    虞扶苏也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还有,多年前在乔若家,那件事……”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晚上的事,虞扶苏依旧感觉无法启齿,只是她不得不旧事重提。

    听乔若所言,那件事,或许就是他重重心结最直接的引线。

    果然,虞扶苏能明显察觉到扣在腰间的五指力道加重。

    他手指上套着的指环也抵在腰间,硌得肌肤生疼。

    虞扶苏手指摸寻上帝王五指,手捏着那银质指环。

    “那时我未考虑太多,言语间确有不妥伤人之处,却不是有意惹陛下伤心的,陛下莫再耿耿于怀。”

    “也莫再做傻事自伤,你那个样子,实在骇人……”

    虞扶苏想到他拿刀剜自己身上伤疤的场景,只觉寒栗又起,心有余悸。

    手腕被反握住,手指重重捏在腕骨上,低声的问话由身下递送到耳畔,裹挟着暗夜中独一份的凉意。

    “为什么那样对朕?”低凉的声线下隐着不易察觉的痛楚和脆弱。

    “为什么?”他追问。

    他不听她的解释,即便她说了无心,他依然坚持要一个答案。

    虞扶苏沉默瞬息,反问帝王,“长公主去的时候,陛下心中是何感受?”

    听她提长公主,环在腕间的手指骤然又收紧一圈,直到听到虞扶苏低低的呼痛声,手指才微松,只耳畔呼吸依旧沉重。

    虞扶苏动了动手腕,“长公主是陛下至亲,我大哥就不是我的至亲吗?长公主去了陛下痛心,我大哥去时难道我就不悲痛吗?”

    “我的难处,陛下,你想过吗?你会懂吗?”

    腕上手指一僵,缓缓松开,床帐内一时又回复到无边的静寂当中。

    两人暂且无话。

    虞扶苏暗吐一口气,俯低身子,轻轻贴了贴帝王脸颊。

    “你总觉得我待你不够好,未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沉浸在自己的喜怒哀乐之中,永远在要求别人,永不知餍足。”

    “罢了罢了。”说到此处,虞扶苏也只能叫罢,“谁让陛下是君王,永远高高在上,怎么会下世替我们这些凡人考量?”

    说着,她又抚过帝王面颊,“总之,我一切都和陛下讲清楚了,也从未想过要惹陛下伤心,陛下心中的怨恼,该消就消了吧。”

    “陛下,夜深了,好生休息安养。”

    把一切自认为会造成帝王行止疯魔的事情说过一遍之后,虞扶苏捞起床上锦被,覆在帝王身上。

    该说的她已都说过了,该做的也已做过,能不能打开心结,就看陛下他自己了。

    已没她什么事了,虞扶苏准备起身躺好休息,让帝王自己好好想一想。

    捞着一角被面将离开帝王身上之际,一只手忽落在腰间,接着长臂一揽。

    虞扶苏只觉天旋地转,再次沾床时,位置已经易转,反被他钳制在身下。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隐隐感觉热度相凑,饶使在黑暗中,也不觉睁大了眼眸。

    “你不是……?”

    “你不是,不能……?”

    心中惊疑,说话也不觉有些吞吐。

    “朕不能什么?”

    帝王在浓浓夜色中开口,反与她相贴更紧密一些,也令她感受更为清晰明了。

    虞扶苏想起乔若附在她耳边悄悄说过的话,心头疑思不定,讷讷不开口。

    他似乎也有迟疑,只贴着她未有行动。

    最终还是虞扶苏主动,也是唯一一次主动伸臂揽住帝王脖颈,轻轻吻向帝王唇齿间,他才开始回应。

    直至最终,将乔若的话完全推翻否定,虞扶苏心中也是迷茫一片,不知乔若和君王,两人谁真谁假?

    若那时乔若的话不真,可帝王与她,的确分寝而居达七年之久,且他也未召幸过别的女子,偶尔更是举动脾气怪异莫名,若乔若的话是真,可帝王此刻又……

    虞扶苏缓缓摇头,真是猜不透。

    那厢,帝王手臂垫在她腰下,也不性急,低声在她耳边道:“原来你有这么多话说,对朕还有何不满与控诉的,都说给朕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