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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久违的疼痛感啊。”

    随着左手自手腕处断裂开来,沈轻茗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更加兴奋起来,浑身沸腾的气血也变得更为活跃。

    在王九手下修行的这段时间以来,她实在已经太过适应痛苦的滋味,以至于肉体的疼痛反而让她感到精神上的甘甜。

    虽然这种特别的反应能力,细想之下着实令人悲哀……但不可否认,在战场上,能够享受痛苦,是一种得天独厚的特权。

    下一刻,在肉身的疼痛和精神的愉悦的共同刺激下,不动霸体开始超越极限的运转起来,沈轻茗娇小的身躯猛然膨胀了一截,从十岁的女童模样,变为十四五岁的豆蔻年华的少女。

    而那口看起来就沉重如山的门板重剑,则被她单手稳稳持住,少女那白嫩的手臂上浮现出清晰的肌肉线条,血管中奔腾的血液则仿佛熔岩一般,恣意挥发着强大的能量。

    少女克服疼痛,继续向陆群发起冲锋。

    陆群心中则越发沉着冷静,并没有因为对手的强势而陷入恐慌。

    在无相剑院修行2年,期间和同门师兄弟切磋的次数太多,他已经很习惯于在实战中见识到出乎意料的底牌了。

    无需惊惶,更不要心急,只要维持好自己的节奏,胜算就不会从手头溜走。

    面对沈轻茗那一往无前的冲锋,陆群继续避战,以剑遁术拉开距离,以瞬间留下的法术在她身上持续添加标记,然后以金乌折射来造成杀伤。

    刚刚那一回合,陆群已经很清楚地判断出,虽然沈轻茗拥有足够强大的痛苦耐性,但本质上她并没能回避肉身受创的事实,金乌剑的折射,她挡不住。

    而无论伤势能给她带来多少短时间内的好处,长期积累下去,她也必败无疑。

    无相剑院中,拥有类似作战风格的剑手也是有的,而每隔几个月,剑院还会组织和沈城的军人实战训练,那边的狂战士更多……所以陆群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战斗,战绩也从最初的败多胜少,到最近的几乎稳操胜券。

    这一次,他的实力优于对手,战术也更为先进,结果当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接下来的战斗,似乎也印证着他的推测。

    无论沈轻茗表现地多么勇猛,始终都处于战局被动的一方,尽管她一次次地以血气冲散对手的法术,一次次发起冲锋,气势之凶悍,让很多场外围观的境界更高的修仙者都感到触目惊心……

    但依然不能改变她全面被动的事实,每一次冲锋之后,她都会被金乌剑的折射复仇重创,虽然很少再直接被斩断肢体,但是穿腹、破眼……诸如此类的伤势却在不断积累。

    最初的时候,人们还惊叹于沈轻茗的悍勇无畏,但很快就纷纷皱起眉头,说不出话。

    她积累的伤势,就算以很多实战经验丰富的战士看来,也已经太过沉重了。

    伤势永远都不会让人真正变强,只是能刺激人的透支能力而已,当伤势积累过重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奢望透支,身体的本钱也不足以完成支付。

    而这也是无相剑院的剑修们,在面对狂战士时常用的战术,一点点削减对方的战斗力,直到再怎么昂扬的战意也不足以支撑战局时,胜利就顺理成章。

    沈轻茗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她的胸腹要害处不止一次遭受了贯穿伤,左手齐腕而断,右手臂也在肩部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双腿上的剑伤纵横斑驳,十根脚趾被切断了五根,眼睛也瞎了一只……

    虽然在两院之中,多重的伤势都能迅速恢复,但眼看着一位妙龄少女被折磨成这般惨状,还是让人于心不忍。

    “院长,我看……可以叫停了吧?”

    场外,一个年轻些的剑修,实在对场内的惨烈场面感到不堪重负,提出了建议。

    王骁也是紧皱着眉头,不断以精纯的真元压制心跳。

    他一把年纪,修行大几十年,也算见多识广,但这种血腥的画面,无论多少次都看不惯……所以他也早就想要叫停了。

    “的确,虽然书院的选手战斗风格非常勇猛,但毕竟……”

    说话间,王骁转过头,只见王九淡然若素,完全没有要叫停的意思,仿佛场内已经沦为血人的少女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沉吟了一会儿,王骁说道:“不然,此战以平局来算?”

    王九摇摇头:“那也太不公平了。”

    王骁心道当然是不公平,但公平和人性之间,我们宁肯选择人性,这斗剑大会不过是一场几十万灵石的赌约,若非带队的人是你这下任宗主,我都未必愿意理会此事……所以比起一场权重不过20的初级组之战的胜负,我宁肯保留人性。

    但既然对方也知道不公平,那接下来的话倒也好说了。

    王骁说道:“的确场面上看,主被动很明显,可毕竟这只是擂台赛,而不是生死战,咱们两院向来同气连枝,也从来不会有什么生死战。而以擂台赛的标准来看,沈轻茗能以更第一层次的境界,与我方的王牌陆群激战到这个地步,从实战能力角度来看,实在很了不起,如果是进行过境界平衡,现在应该已经由她夺下胜利了,所以此局以平局算,倒也谈不上多不公平。”

    此时,仿佛听到了场外王骁的话,陆群也终于对这令人窒息的战斗节奏感到绝望了。

    伴随着再一次的折射复仇,陆群在沈轻茗的右腿上用力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少女一时间立足不稳,用巨剑强行支撑着才没有倒地,但整个人已经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除了脑海中残存的执念,再也看不出半点人性。

    她所承受的伤势,足以让一般的同境界修士死上五次,十次,而伤势积累到现在,她居然还在冲锋……陆群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在和真人战斗,还是和傀儡战斗?

    “够了吧!”

    随着一声怒吼,陆群终于忍不住想要中止这个节奏了,哪怕让他主动认输也好,他实在不想打了。

    事实上,他也有点难以为继了。

    折射复仇并非无损的剑法,每一次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势,就算借助金乌体迅速恢复,终归不是完全的无损。对真元的消耗、精力的消耗都很客观。

    陆群造成的伤势可以杀死一般人十次,那么前提就是他已经杀了自己十次!

    虽然现在陆群依然还保留了一定的战斗力,可再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吐血了。所以与其拼到两败俱伤,无可挽回,还不如早一点中止。

    哪怕是以平均而论,也不是不能接受。相信目睹了战局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赢家是谁……

    然而就在这么想的瞬间,陆群忽然感动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终于……等到了!”

    眼前,一道闪电比声音的来势更快,以至于当他听到声音的时候,鼻梁上已经遭了沉重的一拳。

    哪怕身形光化都无力消解拳头上的巨力,陆群只感到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开始嗡嗡震动,如欲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