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就被赵沉露打断:“抱歉我不得不打断一下,你说谁没遇到久攻不下的难关?”说着,用一种堪称悲壮的目光瞥了下王九。

    沈轻茗直接无视了赵沉露的打岔,继续说道:“因为太聪明,所以你们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在迷茫中前进,你们也从来不屑于当没头苍蝇四处乱撞,所以当你们真的遇到极大的困难,开始不知所措的时候,你们的表现并不一定比那些经常迷茫的笨蛋更好。至少在不知所措这个问题上,我的经验比你们更丰富。”

    赵沉露轻轻扬起眉毛,有些想笑,却笑不出。

    沈轻茗说得没错,对于聪明人来说,大部分情况下,做事情都是看准一个方向,然后严格执行,最终就能取得成功,然而若当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前进的方向时,他们的表现和笨蛋也就没有本质区别了。

    而在笨蛋领域,沈轻茗的经验显然比在场的人都更加丰富一些。

    王九则问道:“那你认为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沈轻茗说道:“你现在的问题,无非是分辨不清人与魔,不知道剑刃该指向何方而已……”

    王九纠正道:“这是关乎我的存在意义的重大问题。”

    “存在需要意义吗?”沈轻茗反问,“已经不是九州时代了啊,你已经消灭过一次魔族,拯救过一次人类了,束缚你的使命早就该消失了,你就像那些退休的老人一样安度晚年不可以吗?我记得你刚醒过来的时候,也提到了要按照老朋友的嘱托享受人生,怎么现在反而给自己找上了麻烦了?”

    王九说道:“如果天下真的太平无事,我当然可以放下责任,去享受全新的人生,但现在我没办法,也没有任何人有办法确保天下太平无事,魔族的威胁仍然存在,所以……”

    “那你就努力提升自我啊,把自己变得像是当年一样强大,就算魔族复生,你也能将它们再葬送一次……”

    王九说道:“但我并不能确保……”

    “不能确保,就不做了吗?”沈轻茗问道,“一件事没有绝对的把握,就等于绝对没把握?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也该竭尽全力去争取才对啊。就算你担心自己遭到了污染,成长越强,以后爆发的风险就越大……那也该努力去排除污染,扫清隐患,而不是消极地考虑自我毁灭!你死了,难道相州的处境就会更好?你这人自诩高等生物,怎么在这种问题上反而这么没志气了?”

    “因为这种问题,不是单靠志气就能解决的。”王九解释道,“仙魔大战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能消灭魔皇,大战就能立刻奠定胜局,但是在我们发动决战之前,必须要经过大量的前期准备,确保开战的时机已经是最优解,因为一旦失手,不光是我们会死,整个大陆,整个人类文明都将灰飞烟灭。而我现在还没有找到最优解。”

    沈轻茗说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冥思苦想就能找到最优解了吗?仙魔大战时期,你身边有九仙尊,背后有万仙盟,现在你却要单枪匹马解决所有问题?现在从这发霉的房间里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敞开胸怀换个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你一定就有新的发现!”

    顿了顿,沈轻茗说道:“比如我,当初如果不是在院子里练剑练得发闷时出去遛弯,就不会知道家不远处有个平民市场,更不会知道那里面有个物美价廉的兵器摊,也就不会认识阿九,从而成就现在的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打破风障,开启修仙之路,几乎是痴人说梦,那种迷茫和绝望,你们这些聪明人恐怕永远都体会不到,但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而你呢阿九,你能走的出来吗?”

    第099章 欲言又止

    沈轻茗说完最后一句话,就默默侧身站到门边,等待王九做出选择。

    究竟是走出门外迎接快乐美好的新生活,还是继续在这个房间里浪费时间纠结人生?

    对此,沈轻茗虽然和赵沉露说得信心十足,仿佛她有十足把握能说服王九放弃这种无谓的自我纠结,但其实少女心中当然没有什么把握。

    因为她其实根本不能理解王九到底在烦恼什么。

    虽然刚刚的对话,仿佛是她取得了优势,但少女自己也知道,因为两者见识、阅历和智力的差异,对很多问题的理解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王九不说话,并不一定是她在道理上占到了上风,也可能根本就是对方放弃了和她交流。

    这种事从沈园时代就屡见不鲜了,每当沈轻茗反复就一些简单的修行问题提出疑问的时候,王九便会放弃讲解,直接用粗暴的方式,让她在身体层面将正确答案牢牢记忆下来。

    但是,沈轻茗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她很有自知之明,对于这口相识一年多的神剑来说,自己终归只是个稍稍有一点分量的坐骑罢了,就连赵沉露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做到?

    站在门旁,少女微微仰着头,有那么一点忐忑。

    接下来,阿九会怎么办?

    老实说,这个问题,沈轻茗同样无法理解,就如同她无法理解天外神剑的纠结一样,她现在同样也无法猜测王九会做什么。

    甚至她都无法合情合理地推演,只能胡思乱想,任由想象力放飞自我。

    或许王九会自我封印,重新变回那口平凡无奇的白剑,从此对世间的一切纷争不再过问?

    还是会遁入虚空,放弃相州大陆这片让人看不透摸不清的新生地,去寻找属于旧时代的归宿?

    再或者是开启杀戮盛宴,将现在这些被污染过的人类血脉清扫殆尽,迎接纯净的九州人的复活?

    就在沈轻茗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王九开口了。

    “请进。”

    沈轻茗愣了一下:“啊?”

    下一刻,房门被从外门向内推开,沈轻茗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两步。

    然后,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婉晴姐?”

    门外的人正是李婉晴,而在李婉晴身后,还跟着李朝露、李新宇,都是有段时间不曾出现的角色。

    “你们来干什么?!”

    李朝露哼了一声:“你以为只有自己是特别的么?做梦去吧。”

    李婉晴则说道:“当然是和你一样,被赵城主召唤过来的,说是这边遇到一点小问题,需要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详细情况虽然不清楚,但是看现在的场面,不会是进行什么邪恶血祭吧?”

    李新宇闻言顿时一个哆嗦:“什么血祭?不会是要血祭我们吧?”

    李婉晴解释道:“亲缘血祭啊,祭献关系亲近的人获取强大的怨念……不然为什么找的都是当年青云城的老熟人?”

    “哈哈,婉晴姐你不要开这么恐怖的玩笑啊……”李新宇哆嗦着说道,“王九先生最是亲善和蔼,怎么可能……”

    “如果事情关乎天下苍生,那么再亲近的人也是可以牺牲的。”李婉晴说道,“毕竟职责所在嘛……好在看样子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说完,李婉晴将目光转向赵沉露。

    赵沉露哂笑道:“少来做这种不疼不痒的讽刺,真想开口,至少学到商斓妃那家伙的七八成火候再说。第一,天外神剑从来不会要求身边的人牺牲,如果一个世界必须要通过邪典血祭才能拯救,那说明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第二,就算要血祭,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所谓身边人,我早就第一个上了。找你们来,不过是作个辅料……亲爱的,看看这些和你朝夕与共过的相州人,你还是觉得不放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