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瞪着何镖师,意识到他只是太困了。

    玉景儿红了眼眶,狠狠拍了他一下:“蠢货,吓死人了。”

    何镖师翻了个身,没醒,又接着睡了。

    玉娘子哭笑不得:“让他睡会吧,大概是日夜兼程赶着回来,累着了。”

    玉染香叹气:“家里有个人让他惦记就是不一样。”

    玉景儿脸上通红,起身要出去。

    玉染香笑:“你就守着他吧,万一醒了,要水喝,要东西吃,你也可以帮他拿。”

    玉景儿便取了女红坐在何镖师身边做。

    眼看日影西斜,何镖师才醒来。

    玉景儿见他睁开眼,忙凑上来问:“醒了?”

    何镖师盯着玉景儿,喃喃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玉景儿红了脸;“呸,睡傻了吧你。”

    何镖师一把抱住玉景儿:“想死我了。”

    玉景儿挣扎着说:“放开我,一身酸臭,肮脏死了。你到底多少天没洗澡了?”

    何镖师身体一僵,忽然松了玉景儿,从床上蹦起来,往外跑,嘴里大叫着:“玉染香,玉染香。”

    玉染香正在厨房跟玉娘子说话,听见何镖师叫她,一脸茫然出来:“干嘛啊?”

    何镖师一把捉住玉染香的胳膊:“三日前,兴王府上来了刺客。镖头捉住了刺客,自己却受了伤。”

    玉染香皱眉:“受了伤?他身手那么好,你们那么多人,刺客如何还能伤到他?”

    何镖师艰难地说:“刺客用了弓箭。他为了保护王爷和侧妃,左胸受伤,而且箭头上有毒。”

    玉染香晃了晃,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可是这不是噩梦,醒不过来。

    何镖师扶住她:“镖头看着不太好了,所以兴王让我回来接你去……”他实在是不忍心将‘见他最后一面’这几个字说出口,只能抿紧了嘴。

    玉染香脸色煞白,茫然地看向玉娘子。

    “收拾东西,赶紧走吧。”玉娘子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玉染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何镖师又说:“骑马去吧,慢慢跑也比马车快。”

    玉染香僵硬地点头重复着何镖师的话:“骑马去吧,骑马快。”

    赵娘子抹着眼泪,一路小跑出去:“我回去要老头子牵匹马过来。”

    玉娘子给她收拾了几件冬衣,就出来了。

    何镖师接过包袱说:“我们现在启程,半夜就能在第一个驿站投宿。只要肯出钱,驿站可以换马,然后我们睡三个时辰就起来,争取每日能跑两个驿站。最多六七日就能到。”

    何镖师要走,忽然想起玉景儿和玉娘子,回头看了一眼她们。

    玉染香也表情呆滞地回头看了一眼。

    玉景儿挥手:“快去,我会守着玉娘子。”

    玉染香换了身轻便的男装,便和何镖师出发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无论是上马下马,还是骑着马在大路上飞驰,在山路上穿梭;或是听何镖师说话,看着驿站伙计跟她招呼,都好像是这个躯壳自己在完成。

    她只是躲在这个躯壳里的旁观者。

    夜里躺在驿站的床上,她才回到了这个身体里。

    此时,那种即将面对最害怕事情的惊恐和怯懦,便会像是浓浓的黑暗一般慢慢涌上来,将她淹没包围,让她无处可逃。

    她从未觉得如此无助。

    就算是那日忽然从这个陌生身体里面醒来,就算是那日知道玉迟生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曾。

    缩成一团,她却依旧觉得冷,只能抱紧了自己,在心里无数遍叫着那个名字“石渊渟”,才能熬过这漫漫长夜。

    虽然没有何镖师一个人跑那么快,可是他们也在五日之后赶到了袁州。

    何镖师说,因为石渊渟伤势严重不能搬动,所以他如今还在王府中。

    袁州城门和王府大门一路为他们敞开。

    玉染香和何镖师骑着马长驱直入。

    玉染香跳下马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何镖师扶着她:“你要撑住。”

    玉染香闭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点点头。

    何镖师实在是不忍心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红着眼安慰她:“也许这几日好些了也未必。”

    玉染香轻轻摇头。

    若不是命在旦夕,不能言语,石渊渟是不会让别人这么折腾她的。

    王府里一个小院里,房间的门紧闭,还有两个侍卫守着。

    石大娘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看见玉染香进来,便如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般,一下就捉住了玉染香的胳膊。

    她哆嗦着嘴唇,许久才颤声说:“渊渟一直晕着,我叫不醒他。大夫不让我进去,说怕我看见他受不了,反而让他越发严重了。香儿,如今只能靠你叫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