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绍文光的这番话,宁志恒颇不以为然,老邵这话里躲躲闪闪,略过了不少内情。

    说什么交情不错很投脾气!无外乎是这位警察局长给邵文光上供的钱财不少,这次求上门来还能不给好处?

    至于遇到了一点麻烦?想想都不可能是小事,邵文光临来之前肯定已经找过卫良弼了,只怕是在卫良弼那里碰了壁,这才找到自己这里来,邵文光是卫良弼的心腹,如果只是简单的小事,岂能驳他的面子。

    宁志恒想到这里,摆手示意邵文光坐下来,笑着说道:“老邵,只怕不是一点麻烦这么简单吧!你可要实话实说,这中间的利害关系给我说明白了,不清不楚的,我也不敢答应你啊!”

    邵文光知道宁志恒精明过人,这点小事根本瞒不住他,就直言道:“这个杜谦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中央党务调查处盯上了他。”

    “你说什么!中央党务调查处?警察部门是由军事情报调查处直属管理的,中央党务调查处怎么会插手?”宁志恒听到这里,有些纳闷,中央党务调查处这几年来一直被军事情报调查处打压着,一直处于下风。可以说避之犹有不及,怎么会上赶着和军事情报调查处起冲突?

    邵文光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哎!还不是运气不好,跟地下党扯上了关系,杜谦有一个不错的朋友,是个药店的老板,你也知道,现在的药品管理的非常严格,很多好药都归为了管制药品,哪家药店不都有点自己的渠道,搞点私货,不然也开不下去啊!

    杜谦也就给他这个朋友帮了点小忙,顺手的事!可是没有想到,中央党务调查处张口就说,这个药店的老板是地下党,抓人的时候还出了纰漏,让人跑了!这下子中央党务调查处丢人丢大了,正主抓不到,就开始到处咬人,好死不死就盯上了杜谦。

    前段时间还是盯梢监视,他也没有觉察,可是这几天就感觉风声不对,四处打听才知道是中央党务调查处盯上了他,只怕就要动手抓人了。

    他上面倒是有些关系,可人家一听是中央党务调查处盯上了他,连门都没让他进,他也是苦求无门,走投无路,这才找到了我这里,毕竟也只有咱们军事情报调查处才能够压过中央党务调查处一头!”

    宁志恒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撇了撇嘴说道:“老邵,不是我说你,这个杜谦要真就是泛泛之交,这个忙不帮也就罢了。虽说咱们军事情报调查处不怕中央党务调查处,可为了这么个小人物,去和中央党务调查处掰腕子,值不值?

    你来我之前先去找了师兄吧?师兄是怎么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师兄肯定是不会帮这个忙的,他一向对地下党的案子忌讳颇深。

    再说这也不是咱们军事情报调查处的管辖范围,我们两个部门分工明确,对付地下党,这是中央党务调查处的工作,他们只要发个公函通告给我们,我们也说不出话来!”

    宁志恒觉得这个案子不过是中央党务调查处要搞事情,不然中央党务调查处要想查一个人,你区区一个警察局分局的局长就能察觉出来,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啦!

    这些专业情报部门的手段,对付一个普通人简直轻而易举,听邵文光介绍的情况,很有可能这是中央党务调查处在故意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有可能是为了引出地下党的同伙,甚至可能是故意找个警察局的典型,为了看一看军事情报调查处的反应,总之不管是何种情况,自己都不宜卷入其中。

    所以他一口回绝了,说道:“老邵,这不是能不能帮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这种麻烦事,还是少揽上身。别吃不到鱼惹得一身腥!”

    邵文光肯定是收了好处的,不然他上赶着管这份儿闲事做什么?只怕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邵文光财不惜拉下面子为之奔波!

    “志恒,杜谦自然不会没有表示,他说了,只要能平安度过此劫,他愿意拿出全副身家相谢,开口就是十万法币,我也是过手的财神,赚点好处罢了!”邵文光有些不甘心,要知道杜谦光是许给他的好处就给了四万法币,看样子只要再敲一敲,再多些也能拿的出来。这可是一条大肥羊呀!

    邵文光不像卫良弼和宁志恒,仕途不顺,半生坎坷,一直没有担任过主官,多是给人跑腿和帮忙。平日里就是捞点好处也是有限。

    向宁志恒这样的主官就不一样了,破获一个案子,其中大部分的缴获和好处都是归他们的。

    所以当杜谦将大把大把的钞票摆在他面前时,邵文光确实是心动了,四万法币呀!就是在南京城也足够购置一套大宅子。自己辛苦半生,连个像样的家业都没有置下,老了只怕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说出来都觉得凄惨!所以,他下定心思揽了这件事!

    可是如今以宁志恒的眼界,如何看的上这区区十万法币,不过也就一万多美元罢了,为了这点钱去趟浑水,他的脑子又不是烧坏了!

    “老邵,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钱挣得太扎手!这样吧,过两天我找个案子,你去下面转一转,贴补一下就是,要是真有用钱的地方跟我说一声,你我兄弟,十万八万的你随意!”宁志恒笑着说道。

    邵文光看到宁志恒确实不愿意出手,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暗道可惜了!这一笔外财只能是放走了!

    他只好站起身来,无奈地说道:“好吧,这事太扎手就算了,我是尽力了,也算对得起老杜。谁叫他运气不好,非要和那个什么中康药店的老板扯上了关系,不过也是,万一他要是真的地下党,沾上手也麻烦,我们也都要吃瓜落!

    那就这样吧!志恒,晚上别忘了,德运大酒楼!”

    说完,他起身挥了挥手,准备告辞出门!

    中康药店!宁志恒的耳朵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顿时心中一激灵!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地下党省委成员之一,吴泉江的隐藏身份就是中康药店的老板!二十多天前,还是宁志恒从叛徒张培的记忆中窥探到了这个秘密,连夜报信,还亲自出手,连杀多名中央党务调查处的特工,力挽狂澜,救出了吴泉江等人。

    怎么这个警察局长杜谦和吴泉江扯上了关系,这就麻烦了!

    第一百六十章 准备出手

    宁志恒是知道吴泉江的真实身份的,他在地下党内的身份等级极高。

    和吴泉江有关系!那中央党务调查处就肯定不是故意找事,而是真的在调查地下党!

    万一这个杜谦真的是吴泉江的下线怎么办?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这样,宁志恒决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杜谦落入中央党务调查处的手里,就算是只有一丝可能是地下党,宁志恒也不想放弃,如果是真的,那么一个担任警察局长的地下党成员,对整个组织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必须要出手,好在自己也有的是借口,这件事属于那种可管可不管的界限之间。警察部门毕竟是军事情报调查处的管辖范围,自己出手也是有理可说。

    再说军事情报调查处和中央党务调查处一向不和,自己和中央党务调查处别一别苗头,处里的高层说不定还乐见其成,毕竟让党务调查处随便抓捕自己的手下,军事情报调查处的面子也不好看。

    再说现在中央党务调查处从上到下都受到了全方位的打压,以军事情报调查处的强势,党务调查处基本上都是能躲就躲,不愿与之争锋。

    再加上自己的背景和身份,还真不怕中央党务调查处的那些人,区别不过是值不值的问题。

    现在事关地下党成员的安危,事关地下组织的安危,那就不能坐视这种危险发生!

    看着邵文光就要出了办公室的门,宁志恒突然说道:“二十万!”

    邵文光一只脚都迈出了办公室的门,突然间听到宁志恒这一声,顿时一愣,慢慢的又把脚收了回来。

    他转身把门关上,几步走回到宁志恒的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惊喜,高兴地问道:“志恒,你这是答应了!”

    宁志恒脸色有些不屑,懒懒的不以为然,点了点邵文光,说道:“老邵,不是我说你呀!你这眼皮子有些太浅,他一个西城警察局的局长,就值十万法币?我记得西城区警察局管辖着城西平安港和康元口两个运输关卡口,这一年的流水不知有多少?他这一副身家绝对少不了,这样,你告诉他,给你的好处费十万法币,我这里二十万,你知道的我只喜欢英镑和美元,换成三万美元,如果他想要这条命,就是这个价钱!”

    宁志恒当然不会贸然出手把这件事揽过来,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自己故意抬高价格,让旁人以为,他是为了捞钱才肯出手管这摊子事。

    在民国官场,以职务之便捞取钱财,贪污腐败是官场常态,大家都在这么干,所以算不上多大的事,区别只是吃相好不好看而已!

    有的人根本就没有吃相,上下其手,丑态百出,为了钱连祖宗都可以卖,这种人最让人诟病,但是只要不是得罪了大人物,就不至于出事。

    有的人还是讲究面子的,也只是做事隐蔽些,收取一些孝敬,不去盘剥百姓和下属,这些人就已经可以称之为清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