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愿意放弃自己刚刚打下来的大好局面,回到总部任职吗?估计是不愿意的,不过最后还是要黄贤正说了算的。

    “那好吧,忠信,你和志恒好好商量一下,不过我说清楚,你也不要想着打别的主意,除了志恒,你手下的其它人员都没有可能担任这个职位,老实说,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不然赵子良和谷正奇也不会答应,他们这几个人只认志恒,别人骤然提升,必然引起风波,你自己考虑清楚!”

    处座不愧为老谋深算,心思缜密,他一开口就断了黄贤正心中正在兴起的一个念头,那就是另外在自己的手下中,挑选一个来坐这个位子,比如宁志恒的师兄卫良弼,这个人也是难得的干才,资历也在宁志恒之上,由他来担任行动处主官,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惜卫良弼在总部还远没有宁志恒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处座也不会答应,现在被处座直接说破这点心思,也就只好作罢。

    “处座放心,我知道轻重,我这就让志恒尽快赶回武汉,我们好好商量一下!”黄贤正点头答应道。

    “那我就静候佳音!”处座点头同意,两个大佬各自托出底牌,终于把事情说清楚,“还有一件事,志恒昨天晚上发来了密电,我和你说一下。”

    “有什么事情?”黄贤正随口问道,他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大事,因为只要是重大的情报,宁志恒一般都会给自己也发一份电文,绝不会对自己隐瞒。

    处座轻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还是关于上海站被捕人员的事情,他已经调查清楚了上海站这一次损失的人员,其中二十七名行动队员壮烈殉国,二十八名人员投敌,具体的名单也发了过来!”

    这件案子发生了这么久,总部一直搞不清楚,具体有那些人投敌,牺牲的人员要对其家人进行抚恤,可是投敌的人员就是另一回事了,军事情报调查处的家规极严,如果有人敢投敌,其直系家人是要被株连的,这也是为了控制下属,不敢轻易投降。

    因为一直不能确认名单,这项工作一直就没有进行,耽误了下来,直到宁志恒从骆兴朝的口中得到了具体名单,这才上报了总部。

    “这么多人员投敌,他们的家人可不少啊!”黄贤正不由得一阵头痛。

    军事情报调查处的这条家规虽然早就有之,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被执行这一条家规,原因就是在中日战争之前,军事情报调查处的成员并不是很多,且素质较高,忠诚度也较高,叛变投敌的极少,并且只对其直系家人采取株连,所以真正被执行这条家规的人员并没有多少。

    可是随着中日全面战争爆发,军事情报调查处的人员在全国各地陆续有人被捕后投敌,牵扯的人太多,现在这条家规就显得有些残酷了,很多行动人员都不愿意去做这样的脏活,毕竟这都是无辜的家属,普遍有抵触情绪,更重要的是,随着日本占领的地区越来越大,有很多人员的家眷都在日本占领区,执行起来有一定的危险,得不偿失!

    “投敌人员的家人暂时不执行清除,这一次志恒报告,投敌的人员里,又出了一个齐经武一样的人物,这个人叫邓元凯,假装投敌后,伺机刺杀叛徒崔光启,可惜只杀了一个助手,行动没有成功,自己却死在了崔光启的手上,忠臣烈士,可歌可泣!他的家人就在长沙,幸好这一次没有清除掉,宁志恒请求,对被俘人员的家人,暂时不采取清除行动,为他策反这些人留一些余地,我也觉得有些道理,所以同意了他的请求。”处座接着说道。

    黄贤正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开口说道:“我同意,现在投敌的人员很多,我们这样一味的惩戒,也不是办法!没有想到,上海站还有这么多忠于党国的勇士,前有齐经武,后有邓元凯,这些事迹还是要在军情处内部多多宣传,以坚定军情处将士们忠贞爱国的信心!”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到了原上海站站长郑宏伯,这个人也是处座的嫡系,被提拔到了上海站这个甲种大站的主官位置,自从失了手之后,被宁志恒派人押送回了武汉,虽然经过多方的打点,可是现在仍然被处座关押在大牢里,到现在也不知其生死。

    处座点头说道:“有道理,对邓元凯的身后进行褒奖,以后清除投敌人员家人这一条,除非是首恶,一般人员还是要看情况而定,给日后的反正工作留下余地。”

    黄贤正赶紧应和道:“处座明鉴,这样最好,日后的对敌形势越来越复杂,我们的有些做法也可以灵活一些!”

    宁志恒也没有想到,因为他的这一份电文,让军事情报调查处的高层逐渐修改了这一条严酷的家规,修订为只追究投敌首恶和投敌性质恶劣的叛徒家人,日后救下了许多无辜者的性命。

    就在同时,上海特高课办公楼,竹下慎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手拿着一本传记小说看的津津有味。

    这个时候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森田右晖推门而入。

    看到森田右晖,竹下慎也不由得有些恼火地说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太闲了,没有工作要做吗?一天到晚老跑我这里干什么,我可先说清楚,别指望再打我的主意!”

    森田右晖自从上一次从竹下慎也这里抢到了不少好处,又让竹下慎也出了血,请同事们聚餐之后,自然知道了竹下慎也这些钱来的容易,于是扬言要把之前的损失补回来,这些天经常过来打秋风,让本来就是守财奴的竹下慎也颇为头痛。

    听到竹下慎也的话,森田右晖完全是满不在乎,他知道这个损友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心地却是极好的,自己当初被岩井之介欺负的时候,只有竹下多次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两个人一直脾气相投,现在也并没有因为地位的差距而产生隔阂。

    “我就不能过来陪你聊聊天,”森田右晖看着桌子上的茶水和小说,不禁由衷地羡慕,“我说,你这家伙也过的太悠闲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侦缉处收取工作报告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去?”

    竹下慎也每隔几天,都会去侦缉处领取闻浩和崔光启书面的工作汇报,然后自己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挑选比较重要的内容,汇总后上报给今井优志,这项工作很轻松,以至于大多数时间,竹下慎也都是无所事事的悠闲度日,让森田右晖羡慕不已。

    竹下慎也斜着眼睛看了看森田右晖,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又看上我那点油水了,告诉你,休想!再说这两天侦缉处里刚刚发生了刺杀案,正在焦头烂额呢,我也懒得去找麻烦。”

    森田右晖嘿嘿一笑,轻声说道:“听说现在这些中国特工在大肆地敲诈各家商会,抓捕走私商犯,油水捞的可不少,你要多拿一点回来,对他们可别太客气。”

    就在两个人闲话叙聊的时候,办公室上的电话铃声响起,竹下慎也伸手拿起了电话,电话那边的人让他有些诧异,很快他放下了电话。

    双手一摊,微微耸了耸肩,对森田右晖无奈地说道:“看来今天是不能请你了,我有公务在身,还是下一次吧!”

    森田右晖翻了翻白眼,鄙视地问道:“你会有什么公务?特高课里就是看大门的也比你忙些!”

    “无可奉告!”

    几句话把森田右晖打发走,竹下慎也脸上的嬉笑之态顿时散去,他在办公室里慢慢地走了几个来回,脑子里仔细回忆着。

    侦缉处的崔光启!侦缉处里一直和自己打交道的都是闻浩,这个崔光启自己并不熟悉,他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汇报?

    第五百一十二章 再漏踪迹

    一个小时之后,一家日式餐馆包厢里面,崔光启和竹下慎也盘膝在榻榻米上,相对而坐。

    竹下慎也看着崔光启,语气略有调侃地说道:“崔桑,你请客吃饭都要搞这么大的排场吗?门口站了这么多的警卫,这样很容易引来中国特工的注意,你看我,从来都是一身便衣,来去一个人,有时候人多了反而不好,太招摇!”

    崔光启赶紧顿首行礼,沉声回答道:“都是我考虑不周,让竹下君见笑了,只是我之前刚刚被人刺杀,现在出门实在是不敢松懈。”

    竹下慎也淡淡地一笑,略带不屑地说道:“崔桑,你们中国人有的时候太过于固执,很难真正和我们一条心,之前刺杀你的就是你自己的手下吧?现在门外站的那些人,你真的信任吗?我看未必,带着他们还要防着他们,还不如自己低调一些,反而安全!”

    竹下慎也的话没有半点客气,他直接就将崔光启现在的尴尬境地给挑明了。

    崔光启的身边再也没有人可以相信,就连他剩下的几名亲信,他也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用这些人保护自己的安全,每天都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过着日子。

    崔光启无奈地回答道:“您说的有道理,我会小心的。”

    他显然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转身取过来一个公文袋,放在餐桌上,轻轻地推到竹下慎也的面前。

    “这是……”竹下慎也的眼睛一亮,从公文袋的外形轮廓,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这个崔光启还是个很懂事的家伙吗!

    “这些天多蒙您的照顾,稽查走私货物的工作进展的很顺利,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不知您满意不满意?”崔光启恭敬地说道。

    “哈哈,你太客气了!”竹下慎也直接拿起公文袋,将袋口打开仔细观瞧,顿时露出满面的笑容,“满意,非常满意,崔桑,你的工作态度,我很欣赏,你放心,以后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你都可以找我,不是我说大话,在特高课里,就是佐川课长也要给我几分面子的!”

    竹下慎也的这幅嘴脸,让崔光启不由得心生鄙夷,这个家伙确实是厚颜无耻之徒,只要一看到钞票,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再也没有了刚才尖酸刻薄的样子,看来闻浩之前也是用这一招,轻易地就摆平了这个家伙。

    不过崔光启很清楚,这个竹下慎也虽然能力欠佳,完全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特工,可在特高课里地位不低,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情报组长今井优志对他也是温言相待,可想而知身后的背景不简单,自己以后有了难处,只怕真要求到门上去,不过他只要爱财,那就万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