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八月中旬,武汉会战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太湖和黄梅相继失守,不过这一次不同于淞沪会战,中国军队借助地理优势,逐层阻击,顽强抵抗,双方进行了激烈的拉锯战,日本军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随着战事的蔓延,马当要塞、九江、瑞昌等重镇相继失守,大量的难民也涌入了武汉城,将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城区变得拥挤不堪。

    这个时候,在城南的一处公寓里,三个中年男子正围在一桌酒席旁相对而坐。

    一位身穿上校军服的军人举起酒杯,向对面的一个身材发福的警官模样的人,说道:“老程,这一次可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绝不让你白忙,兄弟自有一番心意!”

    一个身穿绸缎长褂商人打扮,长着一双三角眼的男子也赶紧举起酒杯来,恭恭敬敬地说道:“程局长,这一次可就要全仰仗您了!”

    武汉市警察局长程绪才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开口说道:“老潘,你不过就是想要那处大宅子吗?何必搞得这么大,这个江柏安虽然没有什么后台,可毕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我也不好就这样上门去抓人啊!”

    上校团长潘兴笑着说道:“老程,这也不过是捎带脚的事,一个只会打算盘珠子的商铺老板,算的什么有头脸的人物?你我多年的交情,明说了吧,我们部队这次奉命前来拱卫京师,我们张师长一眼就看上了这处宅院,可是这个江柏安不识抬举,竟然不愿意出让,现在武汉城里人满为患,多少人都挤在大街上,找一处合适的宅子不容易,我想着为师长解决了这件事情,在他面前露个脸,这不是知道老程你在警察局主事,这才找你帮这个忙!”

    程绪才听完不置可否笑了笑,他是警察局长,对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一清二楚,见惯了巧取豪夺各种伎俩,潘兴这话里面只怕是真有假,自己还是要问清楚了才好,现在的武汉城里鱼龙混杂,不要在这个时候栽了跟头。

    又转头看了看对面的商人问道:“这位宋……”

    “宋文华!鄙人久慕程局长的威名,一直想要拜见您,只是没有机会。”

    “对,宋文华,宋老板!”程绪才点了点头,此时脸上没有了刚才对潘兴那般的笑容,“你说愿意出头举报江柏安,做人证?”

    宋文华赶紧点头说道:“是,是,这个江柏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欺行霸市,坑蒙拐骗,当初我的那两间铺子就是被他给骗去的,我愿意出头举报他!”

    程绪才却是冷冷一笑,接着说道:“江柏安的名声怎么样,我自然清楚,不过我倒是听说,你宋老板的名声可是不怎么样,再说你顶多举报他经商不仁,这可是商务纠纷,我一个警察局长去抢你们商务局长的饭碗,商务局的蔡局长身后可是有来头的,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蓄意构陷

    此话一出,宋文华吓的不敢出声,他不过是个平头商贾,平时哪里能够巴结的上程绪才这样的大人物,被程绪才冷冷地看了一眼,就吓得不会说话了。

    一旁的潘兴顿时有些不悦,他和程绪才之前有过一些交情,也素来知道他的为人,没想到求上门来,这个家伙竟然给自己打起了官腔。

    他沉声说道:“老程,你我是多年的交情,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我请你来,只是为了要他家的大宅子,至于你用什么借口,还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你说了算,宋文华是我的表弟,愿意出首告发,你就随便给江柏安编一个罪名,把他抓进大牢,这样不就结了!”

    程绪才一听这话,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声丘八,这些蠢货在地方上做事强横惯了,只知道动刀动抢的硬来,一点顾忌都没有,要知道,这可是武汉城。

    不过现在当兵的得势,再加上毕竟是旧识,自己还是要容忍一二。

    他侧过身子,向潘兴笑了笑,说道:“老潘,江柏安不过一介商贾,就是真拿下来,也没什么,不过事情不能这么办,你们是过路的菩萨,这武汉城能待多久?打完仗不都走了,我还要守在这里过日子,多少还要顾忌一些的,你老兄还是要给我把实底托一托,让我心中也有个数才好,若只是想要那处宅院,我愿意出头,帮你们要过来就是,他江柏安还敢不买我这个武汉市警察局局长的面子?用不着下死手,把人都抓进大牢吧,这可是毁人家业的大仇,我总要问清楚才是吧!”

    潘兴和宋文华相视一眼,看来程绪才精明的很,这些事情很难瞒的过他。

    潘兴向宋文华使了个眼色,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宋文华,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帮自己的表弟一把,顺带着讨好自己的长官罢了。

    原来宋文华是武汉城南的一家商行老板,只是他做生意的名声太差,他嘴里所说的欺行霸市,坑蒙拐骗,就是说他自己。

    他口中的江柏安是武汉商界里的一个老商家,几代人都是在本地经商,口碑甚好,家底也是雄厚。

    宋文华于是就打上了江柏安的主意,有一次做了局想骗江柏安的一批重货,可没有想到最后失了手,被江柏安识破了机关,反而把事情揭发了出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宋文华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仅损失惨重,而且原本就不好的名声更是臭名远扬,从此在武汉商界声名狼藉,由此两个人就结下了冤仇。

    世上就有这种人,他们自以为是,心胸狭窄,不认为自己坑蒙拐骗,骗取他人钱财是错误,反而认为对方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让自己在商界无法立足,这才是天大的错误,从此以后,宋文华就对江柏安恨之入骨。

    后来宋文华的生意一落千丈,自己的商行也是维持不下去了,正在一筹莫展之时,他的远方表哥潘兴竟然找上门来了。

    原来武汉会战打响以后,驻守江西北部的第二十三军损失惨重,被迫撤离,部队撤回武汉休整,以备再战。

    江西北部地区沦陷,日军所过之处都是烧杀抢掠,驻守的人员和百姓也都是逃跑一空,很多高官的家眷也一起随军撤进了武汉城。

    可是这时候的武汉城,因为难民的不断涌入,已经变得拥挤不堪,这些军官的家眷就只能挤在军营中安身,她们平时锦衣玉食,花园豪宅,如何能吃的下这个苦,于是就想在武汉城里寻找合适的宅院安身。

    可是这里是武汉军政府的所在地,治安管理得极为严格,这些客军将官们还是不敢肆无忌惮地抢占民房,于是潘兴就想着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师长找一处上好的宅院,正好想起来自己的一个远方表弟在武汉经商,也许就有些门路,这才找到宋文华的门上。

    宋文华一听潘兴的来意,顿时就来了主意,他把自己和江柏安的恩怨说清楚,并告诉潘兴,现在武汉城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住宅,就是有,也是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高官们的家产,自然是不能碰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占民宅,江柏安没有过硬的后台,家中的宅院气派宽敞,还有大笔的家产可以掠夺,正适合潘兴的条件。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就决定对江柏安下手,一个想要谋取江柏安的家宅讨好上司,另一个就一心要报前仇,置对方于死地。

    潘兴不过是一个客军的上校,自然不敢在武汉城里放肆,于是就找到了有过一些交情的武汉市警察局长程绪才。

    程绪才听完宋文华的叙述,终于知道了缘由,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善类,也没有心情为江柏安主持公道,这种敲诈勒索,巧取豪夺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只不过他的手段要高明得多。

    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冷冷地说道:“原来两位是既要人又要房,那我有什么好处?总不能空口白吆喝,卖傻力气吧?”

    此话一出,潘兴和宋文华的脸色顿时一松,这是已经答应下来了,剩下的就是谈价钱的事情了,潘兴知道程绪才的秉性,这些身穿黑皮的家伙,又有几个是干净的!不然潘兴也不会找上门来。

    “老程,我们商量好了,由我表弟出首告发江柏安,你来动手抓人,事成之后,江家大宅院归我,我表弟什么也不要,他就为了出这口恶气,江家所有的产业归你,怎么样?够义气了吧!”

    程绪才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所在,江柏安的家产殷实,绝对是一块大肥肉,如果这样分配,还真值得动一动,乱世之中,还是要多敛些钱财才是正理!

    “不过现在军政府就在武汉,上面的高官云集,我就是个警察局长,做事情还是要严谨一些,免得生出事端来,对江柏安可不能就这样直接抓捕,一定要找一个好的借口,你们那些经商不仁的倒灶事,就不要提了,我一个警察局长也插不上手,再说也就最多罚没些钱财,有什么用?

    我们不动则已,动就要一击必中,绝不让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程绪才一旦决定下手,就完全没有了刚才训斥宋文华的那般模样,一副阴狠贪婪的嘴脸,让潘兴和宋文华暗自吃惊,看来程绪才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不知道什么罪名能够致他于死地呢?”潘兴问道。

    宋文华眼睛一亮,赶紧说道:“我知道,他们家里的二儿子,叫江文博,这个小子在学校里当教员,经常鼓动学生们上街游行,宣传抗日,撒个传单标语什么的,不是个安分的家伙,要不以通共的罪名抓捕怎么样?”

    程绪才不禁有些气结,狠声骂道:“你个蠢货,现在是什么时候?举国抗战!宣传抗日有什么错?再说现在不是前些年,以前通共自然是死罪,可现在都合作抗日了,我凭什么抓人,你这脑子进水了!”

    这番话骂的宋文华有些悻悻,再也不敢多说,潘兴在一旁问道:“老程,那你说要什么样罪名,才能钉死江柏安,你也说了,这武汉城可不是咱们说了算,能管的到咱们的人多了,要是打蛇不死,让他们到处攀咬,最后再惹出麻烦,可就不好了!”

    程绪才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沉声说道:“现在想要把人置于死地,最好的借口通敌,现在只要跟日本人沾上关系,就必定是死罪无疑,给他们一个勾结日本人的罪名,绝对没有半点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