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不同,和平时一样,不过他每一次来和我先生喝酒,都是带一瓶上好的红酒,我先生爱喝,以前家境好的时候,我先生就有喝红酒的习惯,后来战乱一起,易家就败落了,我们又四处奔波,来到重庆之后,这里的条件更艰苦,一瓶上好的红酒,我们可是负担不起。”

    易太太的话一下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宁志恒问道:“易先生喝的红酒是顾正青带来的?”

    “对,每次都带,顾家的家境好,总能搞到一些好东西,不比我们。”易太太确认道。

    “那吃饭的时候,顾正青也喝红酒吗?”

    “他不喝,他喜欢喝白酒,红酒是专门给我先生准备的。”

    宁志恒点了点头,他心里有了些底,接下来他又询问了一些问题,便起身告辞。

    一行人出了易家,边走边讨论今天的调查收获。

    于诚开口说道:“之前还是我疏忽了,现在看来顾正青就是内奸,他是易东的好友,自然知道易东患有幽闭恐惧症,也知道他有头晕的毛病,又是破译小组的核心成员,也清楚易东开始对日本军方密码进行破译,所以开始密谋对易东的谋杀。

    在休息日的前一晚上,借上门饮酒之机,在红酒里做了手脚,让易东喝下去,造成易东旧病复发的样子,易东身体不适,不疑有他,只能和往常一样,在家卧床休息,然后日本轰炸机飞临上空,趁着警报之声响起,大家躲入防空洞之际,顾正青安排同伙布置轰炸标识,而易东因为幽闭恐惧症和往常一样拒绝进入防空洞,被轰炸机集中轰炸致死,这样大家就都以为易东是意外死亡,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易东,顾正青还可以平平安安的继续潜伏,真是好算计,可惜一开始就被识破了,现在还是落在我们手里。”

    对于于诚的判断,宁志恒是完全赞同的,目前来看,顾正青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卞德寿问道:“老卞,刚才易太太说顾正青为人不堪,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卞德寿是这些破译专家的大管家,负责照顾这些人的起居生活,应该也知道些这方面的情况。

    卞德寿听到宁志恒询问,开口说道:“其实没有易太太说的那样严重,这些都是那些好传闲话的三姑六婆嚼舌头,事情是这样,顾正青的父亲在财政部任职,半年多前看上一个逃难来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的丈夫在来重庆的途中被乱兵打死了,一个人孤苦伶仃在重庆举目无亲,后来迫于生计,就委身在顾家,政府官员是不能纳妾的,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名份,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传出来顾正青和这个女子有些瓜葛,顾母发了威,就把这个女子撵走了,顾正青为此和他父亲也闹了好长时间的别扭,后来才慢慢缓和了下来,其实照我看,他那个父亲为老不尊,也不是什么好路数。”

    宁志恒皱了皱眉,这些市井的家长里短他并不在意,只是顾正青这个人,必须要试一试他的成色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巧做安排

    这个时候于诚不禁跃跃欲试了,空袭案的案情获得巨大突破,他如何按耐的住,便开口请示道:“处座,我看可以对顾正青进行抓捕了,只要抓进去一审,就可以挖出他的上线,要抓紧时间动手啊!”

    宁志恒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不要得意忘形,以破译室保密等级,我们没有局座的命令是不好蛮干的。

    况且目前来说,这些还都是我们自己的猜测,顾正青和易东经常在一起喝酒,每次都带红酒,这并不出奇,还有头晕也是易东的老毛病,我们强行把这一切连在一起,是不是有点自说自话了?局座说过,这些破译专家不能轻易进行审讯,屈打成招他是不认的。

    所以,还是要在侧面来证实,证据确凿才可以向局座申请抓捕,再说,对付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半吊子货,只需略施手段,便可知其真假,还用的着用那些笨办法!”

    宁志恒的口气轻松,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正如于诚所说,顾正青的身家清楚,家人又都在重庆,他不可能是真正的日本间谍,最多是被日本人策反,这种间谍最好对付,他们不仅意志力弱,还没有经过特工组织的训练,对付起来相对容易的多。

    于诚知道宁志恒的手段高明,赶紧点头说道:“还是处座您想的周到,我这脑子一团浆糊,差点捅了篓子。”

    宁志恒转头对一旁的卞德寿说道:“这就要看老卞的手段了?”

    “我?”

    卞德寿不明所以,但是他接到上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宁志恒的一切行动,现在全军统局各处室上下,都必须接受宁志恒调动和安排,他又怎么敢有所违背。

    “宁处长,您指示吧!”卞德寿立正回答道。

    当天下午三时,破译室的主任办公室,顾正青推门而进,来到卞德寿的面前,轻声说道:“主任,您找我?”

    卞德寿看到顾正青进来,脸上顿时露出和蔼之色,他伸手示意顾正青坐下来,笑着说道:“正青,来,快坐!”

    卞德寿这个人平时对这些专家们都很客气,毕竟都是难得的高尖人才,所以顾正青也没有感到意外。

    “正青,叫你来还真是有点事,”卞德寿起身为顾正青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顾正青的面前,“你也知道,自从易组长意外身亡,没有了他,我们破译室的工作就一直停滞不前,大家辛苦了一个多月,一份电文都没有译出来,总部对我们的工作有些不满意啊!”

    顾正青自然是知道的,他赶紧解释道:“主任,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这日本人的密码破译起来有多难!再说他们的电讯保密工作又做的好,咱们的密码每半年一换,人家是三个月一换,这一个密码公式刚研究的有点眉目,人家就已经更换了新的密码公式,研究的速度还不如人家更新的速度,以前有易组长在的时候,这工作效率快,赶得上他们的更新速度,现在……”

    卞德寿赶紧双手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苦笑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家的工作态度我都看在眼里,总部也是知道大家都辛苦,这不,总部打算扩充破译小组的规模,也减轻一下大家的负担,现在从重庆各大院校里挑选了一些大学生,开设了一个破译培训班,教师就由你们这些专家们担任,负责教授他们一些密码知识,培养一下后续的人才。”

    顾正青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是要让他去当教书匠啊!他急忙出声道:“主任,这事可轮不到我,我您还不清楚,在这个破译小组里,我的水平一般,难为师表,您还是让刘先生,钱先生他们去吧,他们德高望重,水平又高,去教书育人正合适!”

    看到顾正青一开口就推辞,卞德寿心中不悦,不禁面色一板,开口说道:“正是因为刘先生,钱先生他们业务能力强,目前破译室处境艰难,更不能离开他们,再说教授学生一些基本知识,你的水平足够了,就不要推辞了!”

    顾正青一听才知道自己中了招,感情人家正是嫌自己业务水平低,才打发出去应付差事,不禁脸色难看起来,他急声说道:“我这个人脾气急,没有耐心,教不了学生,还请主任另选他人吧!”

    “啪!”卞德寿一拍桌案,眼睛一瞪,再没有之前的和蔼之色,“顾正青,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军统局电讯处破译小组的成员,军统局是什么单位?你应该清楚,你现在也是军人身份,必须要服从上级的命令,没有条件可谈!”

    卞德寿一翻脸,顿时让顾正青一愣,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卞德寿如此的态度,以前卞德寿这个主任都是一副和蔼可亲,温和儒雅的样子,此时一发威,竟然如此严肃峻厉,让顾正青不敢再多言一声。

    卞德寿也是知道有些失态,他忍了忍,脸色变得缓和下来,耐心的解释道:“正青,你也不要多想,这个教师的工作也不是长期的,毕竟你们这些专家们各有所长,这些本领都要传授给学生,所以我会安排大家轮换着教学,你和安元纬两个人算是第一批!”

    听到卞德寿的口气,顾正青就知道这个决定已经不可违抗,军统局的军法森严,就算他是破译小组成员,但是也要遵从上级的指令,这时尽管他心中有千般不愿,也只能点头领命。

    卞德寿接着说道:“你安排一下,培训班的教学是封闭式的,进去之后很长时间里和外界隔绝,不能通信,不能打电话,你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和家里人交代清楚,不要到时候出问题。”

    顾正青一听,诧异地问道:“怎么如此严格,我岂不是连家也回不了?”

    卞德寿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是军统局,保密条例你不清楚吗?不要问的太多,再说你孤家寡人一个,牵挂少了许多,人家安元纬有家有口的都没有说什么?好了,快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有专车送你们。”

    听到卞德寿的回答,顾正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起身告辞退了出去。

    看着顾正青出门离去,卞德寿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工,演起戏来差了不少,不过好在顺利完成宁志恒交给他的任务。

    宁志恒这是要试探顾正青,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么调离破译小组这么大的事情,就必须要和他的上线进行汇报,要知道这个内鬼最有价值的就是他的身份,是他破译小组专家的身份,离开了这个岗位,就再难接触高端机密,岂不是沦为路人,那对于日本间谍组织而言是极大的损失,日本间谍组织一定有所反应的。

    顾正青回到了办公室,想了半天,便起身来到另一个办公室,找到自己的同事安元纬。

    安元纬四十来岁,短发短须,显得有些不修边幅,正在阴沉着脸收拾自己的物品,看到顾正青进来,也只是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顾正青上前轻声问道:“老安,主任和你说了?咱们去当教书匠的事情?”

    安元纬重重的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