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志恒把胶卷都交给了赵江,让他去技术科冲洗,现在宁志恒手中的线索很多,一时还用不着这些照片。

    到现在他手上还有很多刘大同和陈延庆送来的材料和胶卷,只是他现在着急追查信风小组的案子,必须要尽快扩大战果,实在不敢耽误,一时间也是照顾不到,他只能等信风小组的案子彻底结束之后,才能腾出手来处理。

    到了下午三点,邵文光前来汇报审讯的情况,他已经把信风小组所有的成员都审讯了一遍,事情一切顺利,几名日本核心成员都开了口,其他的几名中国汉奸特工自然也不会硬扛着,平白受皮肉之苦,只能是低头认罪,审讯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宁志恒将他们所有的审讯记录都看了一遍,这才开口说道:“信风小组所负责的六处死信箱,虽然地点我们都已经掌握,但老实说对我们的意义不大。

    这种死信箱只有在很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启用,比如说黑山小组,唤醒之后半年多的时间,也只使用了一次,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其他情报小组也就在这几天使用死信箱。

    而一旦过了这段时间,等日本人对信风小组的被抓反应过来,一定会下令情报网,放弃这六处死信箱,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放在这些死信箱上面。”

    邵文光点头说道:“处座分析的是,我也是认为再从这方面入手,我们缺乏很多的条件,不过不试一试,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宁志恒哈哈一笑,指着邵文光说道:“说的好,做我们这一行的,一丝机会都不能够错过,那就安排人去监视这六处,不,五处信箱,守株待兔,看一看有没有运气差的傻兔子撞到我们手上。”

    说完,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邵文光马上点头领命,然后接着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根据他们的口供,河运督察所和缉私队里有几位官员收受贿赂,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以至于他们的运输工作毫无阻碍,可以大摇大摆的将武器电台等物品运进重庆,对这些人是否要采取措施?”

    “不着急!”宁志恒淡然地说道,他对这些事情早有预料,如今的官场黑暗舞弊横行,哪里都有贪腐,民国官场尤其如此,他早已习以为常,就算是在上海,那些日本人不也是一样。

    “这些人只是贪腐,好在没有叛变投敌,性质就不一样了,而且现在动手抓捕,反而把动静搞大了,我们现在要低调,尽可能的把影响缩小,等案子结束后,在实施抓捕,且让他们多活几日吧!”

    邵文光一听就乐了,开始还以为处长要网开一面,说了半天,最后也还是要杀,便点头说道:“这几个人的职务可都是肥缺,家中的财物一定不少,放过了确实可惜!”

    说到底,这军统局里的人物,哪个也不是菩萨心肠,只要被他们给盯上,定然是难逃一劫。

    宁志恒的心意如铁,又怎么可能对贪腐分子有恻隐之心,撞到他的手里,他也不介意顺手捞一把。

    第八百零五章 再查疑点

    邵文光接着把话题转回到案子上面,接着问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然还是要在运输渠道上找出他们的破绽。”宁志恒将桌案上的一份审讯记录拿了起来,递交到邵文光的手中,“刚才我仔细翻阅了一下这几份核心成员的审讯记录,尤其是翻看了一下他们从武汉运进重庆的物资记录,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邵文光诧异地问道,他低头翻看着审讯记录,这些审讯记录有很多都是他负责审讯的,一时并没有看出哪里不对。

    宁志恒开口说道:“信风小组之前向重庆运输过一些武器和电台,这些都是情报工作必不可少的装备,还运输了一些药品,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重庆物资匮乏,情报小组准备一些药品应急无可厚非。

    可是在今年的三月开始,他们前前后后运输了七次烟土进入重庆,几乎不到一个月就运输一次,运输量可不小,你说这是为什么?”

    宁志恒的询问让邵文光一愣,他赶紧翻看了一下审讯记录,果然在几份记录上都提到过烟土。

    他急忙抬头看向宁志恒,疑惑地问道:“这确实蹊跷,日本人这是什么意思?”

    烟土,就是鸦片,中国近代史上的一颗毒瘤,一直久禁未绝,到了现在反而是愈演愈烈,全国各处都有烟土贩卖,吸食鸦片的烟馆遍布全国各地,尤其以中国西南地区为烈。

    在云南,贵州,川蜀更是烟土泛滥,甚至很多军阀发不出军饷,就以烟土替代,直接造成军队战斗力下降,他们所管辖的属地,老百姓都必须要强行种植罂粟,种粮食交的税要远远高于种植罂粟的税,迫使很多平民种植罂粟,熬制鸦片。

    烟土在四川更是如洪水横流,泛滥成灾,到处都有开设的烟馆,多如牛毛,重庆地区更是有如此,因为利润巨大,属于暴利行业,几乎所有的帮派势力,黑帮势力,甚至地方势力都有在经营烟馆。

    宁志恒口中所说的问题就在这里,烟土可不是外来品,四川本地就产烟土,而且产量很大。

    此时的烟土因为到处泛滥,烟土的价格也并不是很高,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吸食,尤其四川属于烟土的产地,烟土在本地的价格相对来说甚至算得上是便宜。

    所以日本人根本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从武汉运输到重庆来,他们只需要花费很少的钱财就可以在本地购买。

    邵文光也是清楚这些情况的,他思虑了片刻,疑惑地说道:“您怀疑这并不是烟土,可是这些人的口供上都说是烟土,他们之前可并没有机会串供的。”

    宁志恒点头说道:“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日本间谍的内部分工明确,信风小组只是负责运输渠道,武汉总部运输了其他重要的物品,但因为保密的原因,并没有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只是以烟土为代称,信风小组没有去私自拆验货物,他们以为是烟土,所以口供上都是一致的。

    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物品本身确实是烟土,只是这种烟土与普通的烟土不一样,一定有它特殊的用途,否则日本人绝不会千里迢迢运送普通的烟土进入重庆来。”

    邵文光仔细想了想,突然说道:“您说会不会是‘大土’,或者是‘迤南土’,这两种烟土品质最佳,都是烟土中的极品,川蜀之地售卖的都是‘川土’,品质相差很多,日本人用这些极品烟土有重要用途。”

    所谓的“大土”,就是印度产的“派脱那土”,俗称为大土,产于印度,输入中国时,制成了大圆球式样,颜色呈黄黑色,质地较软,裹以烟叶,是鸦片中的极品,质量高,售价当然也高。

    迤南土,是国产云南烟土中的极品,质量最好,色香味俱佳,有“王中之王”的美誉,嗜食鸦片的人称之“半里闻香味,三口顶一钱”的说法,但是也是价高难求。

    而川土,顾名思义,就是产自四川省,产量很高,但质量不高,颇有毒性,对人体的危害也大,但是售价低廉,即使是平民百姓的烟民也乐于吸食。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种烟土,因为产地的不同,质量也不同,就是日本人在东北,也大量种植罂粟,熬制鸦片,被被称为“边土”,又称‘东土’,产自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日本人将熬制的烟土推销中国各地,谋取暴利。

    宁志恒对于烟土的情况并不了解,想了想,沉吟了片刻说道:“很有可能,也许他们使用这种极品烟土收买或者控制策反的目标,这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我不太清楚这种烟土成瘾的程度有多大,能不能达到控制人心的地步,这需要好好的调查一下。”

    宁志恒沉默了一会,仔细思考后,又断然说道:“我去重新审讯这几个主要成员,要确实搞清楚,他们运输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定是一个突破口!

    你去查清楚他们交代的这几个投放地点,他们口供上说,每一次的投放地点都是对方准备的,他们把物品放在投放点就离开,双方都不见面,其中烟土的投放点在赵家岗走马街四十六号,你去看一看,在投放的时间段里,房子的使用权在谁的手里?是房主还是租客?这都是很关键的线索,总之要搞清楚一切情况,我们要顺着这条线,找到日本间谍组织,还是那句话,动作要快!”

    “是,我马上就去!”

    宁志恒不再有片刻的耽搁,他马上赶到审讯科,重新提审了戴安河等主要成员。

    “你跟我解释一下,口供上说,除了武器和电台之外,这半年来你们运输了七次烟土,这里的烟土到底是什么物品?”

    宁志恒看着戴安河,如果在信风小组里有人知道真正的实情,那么一定非戴安河莫属,他是信风小组的最高指挥官,知道的机密最多。

    戴安河看着宁志恒连连摇头,急声否认道:“确实是烟土,总部的电文里就是这样通知我的,我也没有打开确认,烟土的味道很大,而且因为运输上的安全,每一次的包装都非常隐蔽,全是用油布包裹,在密封进木箱之中,我并没有打开查验过,所以就马上安排投送了。”

    宁志恒冷冷的一笑,问道:“千里迢迢送一些烟土进来,你难道没有起疑吗?”

    戴安河摇头说道:“组织内部各司其职,我只是负责运输,至于运输的到底是什么物品,我无权查看,甚至也不应该查看,我们这行,好奇心不能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