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仁希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事实证明影子的消息是真实的,还能够直接找到苦泉,这样一个人的身份是不会有问题的。

    “对了,苦泉让我问你,需不需要撤离岗位?你负责的情报小组怎么安置?”

    高杉仁希手下还掌握着一支重要的情报力量,是刚刚组建起来,全部都是精通日语的地下党骨干,这支力量刚刚布置在南京的各个部门,现在如果撤离,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不能撤离!”高杉仁希断然说道,他之前最怕的是联合通讯社的高层对他进行监视,这样他就很难脱身了,现在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特高课方面的问题,那事情就有转机了。

    高杉仁希很清楚日本在华各大情报部门之间的复杂关系,相互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特高课尽管权限很高,但是还没有权利直接插手调查外交部的情报人员,这也正是对方只能暗中监视自己的原因之一,当然如果对方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份,打算追究到底,还是有办法对付自己的。

    只要在暗中进行抓捕,让自己先开了口,定死自己赤色分子的身份,那么抓捕赤色分子正是特高课分内之事,以此为交代,到时候外交部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不过现在特高课并没有抓捕自己,一定是在顾忌外交部的反应,可以说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自己还有自救的时间。

    高杉仁希对此是有把握的,原因很简单,自己之所以能够成为联合通讯社的首席记者,主要就是因为他和联合通讯社的社长井原太智是交情莫逆的好友,两个人在青年时期就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同窗好友,井原太智是他的学长,后来井原太智担任要职之后,还特意把他从日本国内调来中国工作,视为心腹,可以说,井原太智对高杉仁希是极为信任的。

    现在特高课既然没有直接动手抓捕,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手中并没有决定性的确凿证据,在这种情况下,高杉仁希决定向井原太智求助,凭借两个人多年的交情,利用情报部门之间的嫌隙,躲过这一次的危机,希望应该很大。

    吕成峰看高杉仁希断然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不无担忧地问道:“我担心特高课会对你动手,苦泉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把握,就尽快撤离,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高杉仁希摇头说道:“事情还没有恶劣到最后一步,现在撤离为时太早,我会通过各种关系自救,只是这一次前途未卜,就算我能够躲过这一劫,只怕也落入有心人的视线了,不适合再继续情报活动,必须陷入蛰伏状态。

    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和组织的所有联系全部中断,我刚刚建立的情报网络,也交给你来领导,具体人员情况除了我,苦泉也是知道的,你去和苦泉交接。

    还有,请苦泉和组织放心,我既然有了准备,那么就有信心应对此次危机,必要的时候,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会牵连到组织,所以和我有关系的组织人员不用提前撤离,我有这个决心!”

    高杉仁希这是在向组织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就是说,最后的时候,他会采取自绝的方式,保证组织的安全。

    吕成峰心中一紧,一把握住高杉仁希的手,他沉声说道:“现在我们还有机会,我建议还是撤离!”

    高杉仁希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吕成峰的手,故作轻松地说道:“这只是最坏的设想,不过我有把握可以脱身,井原太智和我既是同窗又是多年的好友,我对他非常了解,他的政治立场宽松,本人对赤色思想并无多少抵触之心,就算真的知道我的确是赤色分子,念在多年的情分,也不会赶尽杀绝的,再说,我估计特高课那边也不会有什么过硬的证据,所以只要我有了防备,这件事情就有机会。”

    吕成峰正想要再次劝说,却又被高杉仁希制止了,他接着说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简单和你交接一下这次调查的情况。”

    吕成峰顿时面色一正,凝神静听。

    “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这一次我借着采访的机会,在下关的驻军区域里终于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青水研究所’,位置在黄胡山脚下,我在附近查看了一下,一切正在建设中,规模很大,估计不用几个月就可以正式投产了,而且我还在指挥部看到了一位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

    “对,关键人物,这个人名叫上野圭介,是日本国内的生化专家,我当年还曾经采访过此人,后来就不知所踪,此人现在是陆军中佐军衔,看来是进入了军方,我敢肯定,他一定是在筹备青水研究所的建立,根据这些情况,完全证实了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日本军方在已经开始在南京建立毒气弹工厂,以后会有大量的毒气弹出现在敌我战场之上,危害巨大,所以要尽早防范这一情况。”

    中日全面交战以来,日本军队就多次在战场上不顾国际公约,使用毒气弹攻击中国军队,给中国军队造成了大量的伤害。

    不过华中战场出现的毒气炮弹,都是从日本本土或者是中国东北转运过来的,因为运输等各种原因,毒气弹的数量是有限的,使用的次数也并不多。

    可是之前地下党通过渠道了解到,日本人准备在中国华中地区直接设立毒气弹生产基地,扩大毒气的使用规模,以期用最小的代价,在战场上大量的杀伤对手,于是高杉仁希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很快就查明了毒气弹制造基地的情况。

    昨天中午他正是准备要把这些情况向苦泉进行汇报,这才去接头地点见面,结果差一点就暴露了,要不是影子的及时报信,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吕成峰听完点头说道:“好,我会马上汇报给苦泉,你这边的联系怎么办?不能就一直蛰伏下去?”

    高杉仁希摇了摇头,他也不能够确定之后的情况发展,想了想回答道:“近期内肯定是不能够再做情报活动和联系了,不过影子既然能够接触到特高课的关系,那么让苦泉联系影子,请他留心特高课的反应,如果能够确认我的威胁解除,才能够恢复活动。”

    吕成峰点头答应,两个人简单交谈了片刻,便各自分手离去。

    这一次的见面,让高杉仁希清楚了危险来自何方,心中略定,他很快离开,直接去拜见联合通讯社的社长井原太智。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晚宴辩论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上原纯平宅邸的餐厅里,正在举行一场家庭晚宴,几位身着和服的男子正端坐在桌旁,各自举杯相邀,谈兴正高。

    年纪最轻的藤原智仁坐在上原纯平的右侧,静静地听着影佐裕树的侃侃而谈。

    “原田君,我认为你所说的有些一厢情愿了,事实证明,重庆政府在这三年来,对帝国的抵抗一向坚决,为此,他们的部队损失惨重,想要让重庆政府坐到谈判桌上来,按照我们的设想进行和谈,这是绝不可能的,除非是我们在战场上取得绝对优势,可是我们一时又做不到,所以新的南京政府,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坐在影佐裕树对面的中年男子,四方脸庞,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精明而有神采,容貌颇为端正,此人是华中方面军参谋本部的原田刚夫少将。

    华中方面军中的参谋总长坂垣次郎手下有两名得力助手,一个是目前负责梅工作的影佐裕树少将,另一个就是这位原田刚夫少将。

    原田刚夫的能力出众,才思卓越,是一位极为出色的谋略家,在军方也素有智者之称,也一向为板垣次郎所看重。

    原田刚夫一向的主张,都认为日本的目光不应该拘于中国一地,而应该放眼国际,对世界局势有更加清醒的认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对大本营不停地加大对中国的投入,而持有不同的意见,他主张尽早结束中日双方的全面战争,从中国这个泥潭里早早的拔出双脚,集中所有的力量,在世界范围内争取更大的利益。

    为此他把希望放在了重庆政府身上,他认为只有通过和重庆政府进行和谈,才能够真正达成这一目的,至于所谓的南京政府,根本就是有名无实,对真正解决中国问题,不只是毫无帮助,甚至会激起重庆政府的忌惮之心,在对日态度上更加坚决。

    听到影佐裕树的话语,原田刚夫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尽管知道自己的主张,在军中赞同者不多,可是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开口反驳道:“大本营的决策者太过于想当然了,当初我们向内阁承诺三个月之内解决中国战争,这才让内阁同意了我们全面开战的决议。

    可是现在呢?三年过去了,我们除了用去了无法估算的大量军费,牺牲了成千上万年轻将士的生命,我们实际上又得到了什么?

    相反,我们丧失了对我们来说,最为宝贵一件东西,那就是时间,国际局势发展之快,让我们根本没有了准备时间。

    按照当初的计划,三个月解决中国问题,再用三年的时间,做好新一轮世界战争的准备工作,从而掌握整个亚洲,成为世界强国之一。

    可是我们太想当然了,欧洲战争的爆发比我们预想的提前了好几年,眼看着德国人现在势如破竹,已经占领了近半个欧洲,实力越来越大,而我们却只能陷入中国战区这个深潭,一点一点消耗我们宝贵的战力,这完全是战略上的致命错误。

    德国人和英法两国正式宣战,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抓住这个机会,收回在中国的力量,积极备战,趁着英法两国和德国战火燃起,无法抽身顾及亚洲事务,进军东南亚地区,占据这块物产资源丰富的宝地,而不是在这里和中国人纠缠不休。”

    一旁的宁志恒看着原田刚夫充满自信的放言阔论,心中暗自点头,此人不愧为日本军方有名的谋略家,判断极为准确,按照欧洲战事的发展,德国和欧洲老牌强国的对决无法避免,英法两国卷入战火,那么势必无法顾及他们的东南亚殖民地,自然会导致整个东南亚地区战力薄弱,几乎毫无抵抗力量,那就必然会成为日本人最好的攻击目标。

    “东南亚地区的资源物产都极为丰富,石油,橡胶,钢铁,木材,应有尽有,我们可以借此解决我国物产资源匮乏的最大短板,付出的代价小,而收获却是巨大,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决策路线。

    所以我认为,直接与重庆政府和谈,可以适当的放弃一些利益,只需要稳住他们一段时间,等我们把南亚收入囊中,最后再集中力量解决中国问题,这才是上上之策,可是现在我们却扶植了南京政府,这样一来,必然激起重庆政府的对抗之心,完全是得不偿失。”

    原田刚夫的一番话在座的几位日本将领面面相觑,这些话如果在几年前,哪怕是在一年前,长沙战役爆发之前,他们都会嗤之以鼻。